敬元丢了荷包，眼下二人的花用只能靠姜延钊一人支应。当初他们二人离京算是临时起意，身上的银钱只有寥寥，支付一顿饭钱足够，若是再有旁的花项，怕是要捉襟见肘。
眼下之计，唯有尽快寻个使钱少的落脚之地。二人一合计，恐怕只有县城外的破庙能容得下他们了。
破庙距县城不过一二里路，二人过了午出城，而冬日的天光总是黑的格外快，等二人找到破庙，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
刚走近破庙，一股霉灰之气就扑面而来，破庙的庙门虚掩着，姜延钊伸手去推，门板却直直倒下，扬起了地上的灰尘，惹得敬元不住咳嗽。
待灰尘散开了，姜延钊才得以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瞧。
破庙里黑黢黢的，姜延钊往里走了两步，依稀能瞧见破庙里面供着个塌了半边身子的泥胎。下面的供桌上倒是有个倒下的烛台，只是二人身上都没有火折子，怕是要摸黑才行。
姜延钊将庙里各处都探了探，这间破庙许久无人打理，早已经成了小兽们的群居之地，听着供桌下有“咔嚓咔嚓”声，估摸着就是小鼠在啃供桌的木桌脚。
“我怕老鼠……”敬元幽幽道，“老鼠不会吃人吧？”
姜延钊往敬元出声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好说，怕是饿极了，什么都吃的。”
敬元打了个激灵，“不行不行，咱们还是出去吧。这里太可怕了，连点亮光都没有，万一老鼠吃人，我们岂不是要留在这儿？”
姜延钊有心逗她，“这外头林深草茂的，比这屋子里更容易藏活物。”
敬元离开的脚步一顿，哭丧着脸，“那该怎么办啊？”
“要我说，这庙里比外头安全。好歹这里还有神明护佑，你要是怕，要不你求求它？”姜延钊从地上摸到了草木灰，又找到了两块打火石，心中大定。只是敬元只顾着惊惶，失了冷静，姜延钊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打火石想来放置在此处时日久了，有些受潮，姜延钊试着打了两下，只能冒出零星火星子。见有亮光，姜延钊索性将庙里所有能引燃的东西都拢到一块，以期能用零星的火星子点燃。
敬元将供桌的幕布，墙上的招幡尽数扯了下来，又从外头抱进来一大捆干草，足以他们烧到天亮。打火石一次次冒出火星子，姜延钊锲而不舍，终于，只听“嚓”的一声，有火星子落在一块招幡上，招幡上灰尘蛛网遍布，极易点燃。火势瞬间窜了上来，有了这股火苗，整间破庙立马亮堂起来。
二人松了口气。
有了光，他们才得以好生四处打量庙中。姜延钊先是去瞧那塌了半边身子的泥胎，虽没了首、手等地方，姜延钊还是依着泥胎身上的纹样，瞧出这间庙曾经供的是文殊。
供桌上一片狼藉，香烛散落，独留一只青花碗，里头满是泥灰。
“姜大哥，里头还有一间屋子！”敬元站在墙角，指着一处高声道。姜延钊赶忙去瞧，果然见一方小木门紧紧闭着。
庙里到处都挂着蛛网，落满尘灰。只是这木门……
姜延钊走近敲了敲木门，木门上虽有尘灰，却是薄薄一层，没有蛛网。比起旁处，这里算得上“干净”。
怕是……
姜延钊一个用劲，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凉气由内冒了出来，里面依旧黑黢黢的，叫人看不真切。“我去拿烛台！”敬元忙不迭转身。这一转身，叫外间的火光映了进来，姜延钊借着火光瞧清楚了内里的情形，登时头皮发麻。
“你别过来！”姜延钊大声道，“里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