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阳初升,但听窗外鸣鸟啾啾,正是催人好睡之时。可信王却听屋外有人身披甲胄,“噔噔噔”由远及近跑来,让原本闭目养神的信王腾地睁开眼眸。此时敲门声骤响,“王爷,敌兵已在城外列阵,打头的正是房县的人马,正在城下叫阵!”来人是黄副将,听语气十分焦灼。
“对方出兵几何?”信王打开门,兜头盖脸只这么一句。黄副将站定,立时道,“足有十五之数,与之前打探的消息多出成倍之多。”
信王了然,十五万,已是敌军所能拿出的最多人数了。
“告诉守城将士,守好城门,援军这就过去。”黄副将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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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贲握紧了手里朴刀,尽管立在阵前,众人目光灼灼尽数瞧着他,他遍布的不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他内心之中却早已兵荒马乱,与面上大相径庭。
昨日石虎突然同他传信,言说时机已到,请他立即带领房县将士奔赴西山县,与永安军共同征讨西山官军。石虎还在信中说,若是此战攻下西山,他石虎便将西山拱手相让,永安军只得苍山、长丰、千鹤等东边州县。何贲咽了口唾沫,手心悄悄在甲胄的内袍里擦了擦。
何贲身边的亲信从阵中快步跑来,附在何贲耳边耳语一阵,何贲听后面色稍霁,“当真?”那亲信点点头,“属下问过了,确实无误。”
“那还等什么,叫弟兄们摆开阵型,咱们先赢个满堂彩再说!”何贲一挥朴刀,房县诸人皆随何贲高呼,俨然有叫阵之势。
永安军与石虎在房县诸人之后掠阵,见前头战意高昂,石虎不禁轻笑,“我的话都带到了?”石虎身边的亲信闻言,凑上前道,“回将军,一字不差。那何贲听了必然尽心竭力为咱们开路,到时候咱们永安军只需安安稳稳在后头坐等收渔翁之利便可。”
石虎咧嘴大笑,“不过是区区信王,不过是朝中那些老匹夫随意叫叫战神,还真当自己战无不胜?西山县中不过数万守城军,还能抵得过咱们十五万人!”亲信也有样学样,大笑道,“将军,西山咱们势在必得,小的便提前恭祝咱们永安陛下福寿安宁,得享万年!”
那亲信十分会说话,叫石虎听罢通体舒泰。“好好好,待西山攻下,三公之位必有你二狗一席之地!”那叫二狗的亲信眼神顿亮,觍着脸又道,“小的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陛下能否赏小的解药,除了那黑虫子?”
一提“长留蛊”,石虎的面色微变。见二狗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那是自然,待我登上大宝,那什么长留蛊朕便叫黑袍大人尽数为兄弟们除去,从此之后大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好生快活!”
二狗闻言,嘿嘿直乐,“谢谢陛下,小的定一生追随陛下,上刀山下火海,我二狗绝无二话!”
县城门外战意高昂,入了城门却是凄风苦雨,人人丧着一张脸,未战先人心败了。
“打个屁呀!外头敌匪来了十五万之众,咱们呢?守城一万,中军校场屯兵八万,原本左右翼还各有四万,结果押送叛军尽数都回京去,这还怎么打呀?”守城将士中,有人低声道。
“可我瞧信王不像是怕的模样,人们不都管信王叫战神嘛,兴许是有法子克敌?”说话的是从前被人抓进西山大牢,临战前又被人抓了壮丁的郝二柱。他虽跟随信王的时日短,却没少听老兵讲述信王过去的战绩。九万人对上十五万人,这种以少胜多的先例不是没有,这回信王应该也能逢凶化吉罢?
先前说话的兵闻言,嗤笑。“兄弟,新来的吧?那王爷也就会稳坐中军帐,动动嘴皮子。要是有半点不妙,人家拔腿就蹽,到最后送命的买卖还不是得咱们顶上?”
郝二柱摇了摇头,打算不再理会此人。反正他不认为信王会是那种人。
守城全军只闻城外叫阵声震天,悉数都整肃面容,如临大敌。就在军心不稳,有惑乱军心之语出现之际,忽听有人身着甲胄,武器与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缓缓由远及近。
郝二柱向后快速瞟了一眼,果然是全副武装的信王与黄副将。郝二柱心中雀跃,他忽想抓着身旁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人说,看吧!信王不是那样的人!他会跟将士们同甘共苦的!
可是郝二柱如今却是不能那样做,敌军就在他的脚下集结,他作为守城军得坚守在此,直至退敌。
信王在城楼之上站定,抽出腰间长剑,“众位!”众人皆整肃,“敌匪猖獗,夺我家园故土。你们若后退一步,叫他们占了西山,敌匪接下来要攻打的便是你们的村庄故乡,欺压的便是你们的父母妻儿,窃夺的便是你们的银钱家产,难道你们愿意吗?”这一连串诘问,叫众人皆咬牙切齿,恨不得手刃仇敌。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众人高呼。
信王深深瞧了一眼众人,“那便请众位死守城门,其余人皆随我杀出城去,歼灭敌匪!”
西山县城门厚重,在房县诸人面前缓缓开启。何贲见一位身披银甲的威风将军自城内驾马而出,身后跟着排列齐整的祁国官军。
“来者何人?”何贲催马前行,与那威风将军在阵前站定,相距不过十步。
银甲将军自然是信王,二人早通过书信,却是一直未见。黄副将扬声道,“这便是我们祁国信王,尔等小贼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好饶你们不死!”
何贲挑眉,向对面信王抱拳道,“再下房县头目何贲,特来领教战神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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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元梦回之时,睁眼便见亮光刺目,不由紧紧闭了闭眼睛。待适应了日阳的亮光,欲要起身,却觉身上绵软无力,胸口还一阵阵发闷。
就在这时,房门骤然被人打开,敬元转头看去,正见百里端了饭食进来。
百里放下手里的食盒,刚一转身便见敬元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他,倒叫他吓了一跳。“你,你醒了?”百里忙上前,“喝水吗?”
敬元摇摇头,“我睡了多久?”
百里先是一顿,又唯恐敬元看出端倪来,便憨笑道,“姑娘这可睡的长久,整整两日了。”其实加上今日,敬元已经昏睡了整整五日。百里不敢说实话,若是这个时候叫敬元知晓了实情,万一吵着闹着再回去,那可真是要了他的亲命了。
“对了,姑娘饿不饿?我这里刚煮好的清粥,要不用一些,然后再把汤药喝了吧。”汤药是齐大夫早就配好的,除了治敬元肩伤,里头还添了叫敬元昏睡的药材。待敬元睡熟了,百里便立刻启程,一路回京去!
敬元睡着的这几日都是百里喂几勺肉汤充饥,眼下敬元醒来,倒也不觉腹中饥饿,便摇了摇头。“我还不饿,只是这身上无力,胸口也闷的很。”
一连睡了五日,每日不是在马车上,便是在房间中昏睡,能不浑身无力、胸口发闷嘛!百里想了想,“兴许是屋中未开窗,要不小的把窗户打开,叫姑娘透透气?”
敬元点点头,“甚好。”百里说着便将手里粥碗交到敬元手里,“姑娘还是用一些罢,为了身子着想也得多用一些,肩上的伤才能好得快。”
一碗清粥煮的香糯,敬元不知不觉用了小半碗,倒是比平常用得还多。百里笑了笑,“姑娘果然是饿了。”
“小哥,这两日师父来过了吗?”百里正要将粥碗拿出去,忽被敬元扯住了衣袖。百里想了想,笑道,“王爷自然日日来,今晨还来看过姑娘,只是姑娘睡着,王爷不叫我们惊扰,在屋中坐了一会便走了。”
闻言,敬元不知为何,竟莫名松了口气。
百里过了一会又回转回来,手里捧着一碗乌漆抹黑的汤药汁,见敬元正倚着榻出神,百里心中忽生出几分不忍来。
“小哥,我睡着的两日,西山可有什么大事?”敬元问道。百里摇摇头,“眼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能有什么大事。就算有事,也不该是姑娘为此费心,您只管养好自己伤,叫王爷别再担心才是正经。”
敬元见百里手里端着药碗,皱了皱眉。“怎么不见齐大夫,县衙今日很忙吗?”
百里少去县衙,对县衙内里不大熟悉,随口敷衍道,“齐大夫今晨随王爷来看过姑娘,县衙这两日忙不忙……小的却是不知。”敬元皱眉,齐大夫之前可是一日三次来给她施针,今日怎么只在清晨来了?
难道是变了药方?
百里眼见着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忙将手里的汤药碗递了过去,“姑娘还是先将汤药喝了,王爷可是嘱咐了,须得小的亲眼瞧着您喝的一滴不剩才行。”汤药未至,那股子难闻的气味却是先行。都说“良药苦口”,可这也难以下咽了。敬元打小就怕喝汤药,如今日日将汤药当饭吃,仍旧是适应不了那苦口。
“太苦了,小哥能不能跟齐大夫说说,制成丸药也好啊!”敬元对着汤药皱眉,百里苦笑,“姑娘,人家大夫都说了,汤药更治病,丸药不苦,可于病无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