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林被他一声训得低着头,但心里当然也不服:“白兄你为官清廉,提倡各个官员以自己的俸禄建立书院资助更多没学上的孩子,你不怕引起官员众怒,可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说并是不公平的!”
“如何不公平了?”
“太傅府每个月除了你的俸禄,还有长公主的!”
“我…!”这一句气的白太傅胸膛上下起伏:“我…正因如此我拿出的钱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可现实的情况就是你太傅府依旧富足,而我们已经入不敷出!”
时弄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你们自己不加节制,如何能怪到白叔身上?”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白太傅顿时站了起来:“你…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早说了爹,你身上这件袍子都有补丁了还迟迟不肯换也不会换来别人的理解的。”
“你…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我偏不!学和书院的事由我跟时弄调查,就算是我爹爹也做不了这个主。”
李翰林一瞬间面如死灰,白太傅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话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的。虽然他跟李翰林一直势同水火,却也是知己。
“或许的确是我太过激进,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取取……”
“爹爹……”
面对白太傅那惆怅的目光,白取取自然不好拒绝了,她转而看向时弄,后者悠悠道:“那就看看翰林大人今日带了什么投名状来吧。”
李翰林松口气:“听寒儿说,你们已经拿到了书院的账本……”
“王显早有防备,那是假的。”
这一句顿时让李翰林的动作一顿,他们拿到的账本是假的,难道王显那日来找他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时弄看出了他这片刻的犹豫,不禁戏声道:“知道我们对书院还没有威胁,翰林大人不会就想反悔了吧?”
白太傅眉头一皱:“李兄,回头是岸!”
心底的心思被人戳中,李翰林羞愧难当连忙道:“不不不,,账本递向时弄:“请世子过目。”
刚翻开第一页,时弄便被那巨额的款目惊到了,白取取跟着惊呼:“这么多!”
白太傅不由也凑了过来,几眼扫过愤愤看向李翰林:“这么多银子若是花在百姓身上,可以造福多少!”
“我愿意!我愿意拿出一半…啊不,一大半!我愿意将书院盈利的一大半银子上交!”
白太傅重叹一声:“你当真糊涂至极!”
时弄很快就将账本扫了个大概:“若是将这样的账本交上去,皇上追问起银两的下落,翰林大人怎么难逃其咎吧。”
“这也正是我来求白兄救我的原因啊!”
“哎,这活生生的罪证在这,你让我如何为你开脱呀?”
“白兄你可千万要帮我啊!若以后的朝堂上没有我和你做对,只剩人人奉承你这官当的还有什么乐趣?”
“我……”白太傅顿时瞪了他一眼,但这话说的也的确正戳他心底。
“不知礼部齐侍郎,可也有参与此事?”
闻言李翰林脸色一滞:“你们…竟也查到他了。”
面对时弄不言而喻的眼神,李翰林叹了口气,道:“闻听书院立院最初,齐侍郎便极力想把他的那对儿子送进去。虽然书院宗旨是并不招收官员子弟,无奈你们也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他几番相求我又怎好拒绝显得内心有鬼,于是便破例让他那对儿子进了书院。耳濡目染,就算防的再严也难免被发现破绽,虽然他极力向我保证绝不会说漏半个字,但王显也是分了他一份账。”
一个翰林,一个礼部侍郎,难怪保的学和书院这么长时间顺风顺水,若非内部发生矛盾,当真是一桩绝好的买卖。
“我知道了,翰林大人先请回吧。”
“世子的意思是……”
“尽人事,听天命。”
“这……”这答案太飘忽不定,显然不能让人心安,李翰林再次求救的看向白太傅:“白……”
“你先回去吧。”
白太傅这一声顿时也让他失去了希望,左右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只能叹道:“今日我来这一趟,翰林府几十口人的命可就都托付在白兄你的手上了!我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我保证以后,鼎力支持白兄你的任何决定!”
送走了李翰林,白太傅破天荒的对着时弄抱拳道:“弄儿,这事算白叔我欠你……”
这话刚开口,时弄哪能受得住,连忙就上前回礼:“岂敢!时叔严重了!”
白太傅也就做个样子,有个台阶他便也放下了手背在身后叹道:“李翰林他虽说在此事上犯了糊涂,但绝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我相信经此一事他日后定能洗心革面,一心为民!”
白取取撇嘴道:“那万一他再犯怎么办?”
“这本账足够我们挟制他一生了。”时弄晃了晃手里厚厚的账本,白取取笑道:“所以可不能交上去!”
这两句也算是给了白太傅一个准信,看着那“相亲相爱”的两人,他可算是欣慰的露出了笑。
李翰林是回去了,但李书书可坐不住,只见她直冲到太傅府!
“李小姐还未通传您不能进!”
“放开!我可是翰林千金!我看你们谁敢碰我!”
“李小姐请您留步,我们这就去通传!”
“李小姐您等等!”
“李小姐……”
李书书一路横冲直撞,门丁虽然极力阻拦但顾及男女有别的确也不敢太碰到她。白取取闻声赶来,看着怒气冲冲的李书书,她笑道:“让她进来,都下去吧。”
门丁如释重负:“是小姐!”
“白取取!”
“我在~”
李书书紧盯着她的目光透露着深深的不服,死咬着下唇,紧攥的双手。胸膛上下起伏,无一不体现了她现在的纠结。
白取取自然对她的来意心知肚明,但她还是故作不懂道:“看你这个样子凶神恶煞的,不会只是想来跟我打架的吧?”
李书书几乎要将下唇咬出了血,而后视死如归般的低下了头:“上次诗会,是我爹爹被那个王显利用了,绝非是我翰林府针对你!我知道那给世子添了很大的麻烦,如果也惹到你生气了,我…我向你……”
“向我什么?”
“…我向你…道歉。”
她咬牙切齿的话听得白取取笑容不断:“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向你道歉!”
白取取顿时脆笑出了声,惹得李书书更加抬不起头,恨不得立刻就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高傲如她什么时候向人低过这样的头,更何况这对象还是和她水火不容了那么多年的人,听她得意的笑声,李书书只觉得她日后在白取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李书书也顾不得颜面了,她腾地抬起头:“那我爹爹……”
虽然李书书已经先向她低头了,但白取取还是忍不住要再捉弄捉弄她,于是故作深沉道:“李翰林的问题实在难搞,一个不小心,怕是要连我跟时弄也会被牵扯其中……”
“你…!”
“当然看在你这么一片赤诚的份上,本小姐会好好考虑的。”
李书书的火一下窜的比天还高:“白取取!”她冲上来就要揍她,这次白取取可没有喝醉,自然不会任她动手,但她正要还击,便听一个声音道:“不准欺负我娘亲!”
时与秋不知从哪窜了过来,张开双臂一下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三个人皆是一怔。
“娘…娘亲?他是你儿子??!”
这一信息量顿时覆盖住了所有,李书书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了震惊。
白取取笑的温暖,正要回应,但早就有过约法三章的时与秋一个机灵立马就道:“我是王府管家的孩子!”
这一句当真是让白取取欣慰又替他的懂事而委屈,她蹲下身去一把就抱住时与秋:“我们与秋真是顶好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叫她娘亲?”
“我乐意!”
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白取取的孩子,李书书也就这么一问。眼看那表情严肃但奶声奶气的反差真是惹人心都化了,她不禁伸手揉着他的脸庞:“小小年纪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叫人娘亲吗?!”
“我乐意!”白取取立马横她一眼,护犊子似的把人拉到身后。
李书书切的一声:“谁…谁没见过小孩似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样懂事又可爱的实在叫她移不开眼,但白取取咳得一声将她拉回现实,两人愤愤对了一眼,她撂下一句:“谁稀罕!”转身就走。
唐兴远远边走来便喊道:“时与秋,走我带你学习去!”
李书书迎面撞上,猛地踩了他一脚后愤然离去。
可怜唐兴啊的一声抱着脚无辜遭殃:“她她她她有毛病啊!”
见状白取取跟时与秋都笑出了声。
同时对面也迎来了客人:
“少爷,外头有个少年讲要他是奉您之命前来报销的。”
时弄还没开口,阿是就已经出声道:“报销?少爷你又在欠什么了?不会是骗子吧?”
他抬眼睨着他:“的确有可能是骗子。”
“那还有什么好见的,赶走赶走!”
说着阿是直挥手,时弄笑道:“骗不骗的还是先见一面才知道吧。”
阿是眉头一皱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但下人只知道少爷要见!
柳元笙跟快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进了王府,都说“乱花渐欲迷人眼”,现在他算是见识了。
“公子,世子还等着呢,您可快点吧。”
每走两步他便要停下来欣赏一番,惹得下人不停催促。
“见过世子。”好不容易到了正堂的匆匆拱手敷衍一礼。
“是你。”阿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书院的人,顿时也明白了时弄见他的意思,于是道:“我去热壶茶。”
时弄点头又道:“坐吧。”
就算他不说这话,柳元笙也未必会跟他客气,如今得了这话当然也就肆无忌惮的坐了下来:“黎王府可真是荣华啊,我来找世子报销,想必能拿不少吧。”
“那要看你报销的东西值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