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怼的所有人都噤了声。
看着轻飘飘的一纸罪状就能定了两人生死,说命如草芥,大概就是如此了。
谢非墨显然也没想到他能拿出罪状,心下只道还是自己来迟了!
唐兴跑上去一把就抢过那张纸,看也不看的撕碎:“我听你瞎扯!”
“放肆!谢少主!你带着此人来我公堂之上如此捣乱,就算你爹是前县丞,也不能这样乱来吧!”
他可以乱来,但不能坏了他爹一辈子的名声,谢非墨当即厉声道:“唐兴!”
唐兴就差冲上去揪着人衣领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定时弄和白取取的罪?!”
严仟一幅正襟危坐:“便是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本官身为父母官,有何不敢!”
眼看硬来是不可能救得了人了,谢非墨死死拽着唐兴:“严大人说得对,谢某告退。”
“严仟!你晚上睡觉最好关紧门窗,不然小爷我一定去掐死你!”
“放肆!!”
骂骂咧咧的出了府衙,唐兴憋了一肚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时弄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就认罪了!”
“若有人拿白千金的命威胁你,你什么不认?”
谢非墨一句让他没了话,只得愤愤一拳锤在墙上。
“那怎么办?严仟有那个人的命令,他敢抓人指不定就还敢要命呢!”
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谢非墨吐出两个字:“劫狱。”
反正背后都有人护着,现在就比比谁更胆大包天!
牢房里,笼罩在一身黑斗篷里的人快步而来,衙役恭恭敬敬给她开了门:“夫人请。”
时弄抬眸一瞧,帽子落下露出的人脸,赫然是那客栈老板娘!怔愣片刻,脑子稍微一转时弄就开口道:“白取取身上的世子令,是你昨晚拿走的吧。”
老板娘笑的一如既往:“当日打眼一瞧便知公子非凡人,怎料竟是庆京世子。”
“他叫夫人,你是严仟的人?”
“小女子身份低微,一时得大人垂怜罢了。”
时弄垂下眸不再看她:“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我已是待罪恶人,你还来作甚?”
老板娘几步上前想抓住他的手,却被时弄一步错开,她眸光一转,我见犹怜:
“不管世子相不相信,这绝非小女子本愿。大人之令,小女子莫敢不从,可见世子身陷囹圄,小女子也是十分的于心不忍。今日特来,也是想助世子逃出生天。”
时弄嗤笑一声:“你有什么条件?”
果然,老板娘低声一笑:“世子好生聪明,让小女子钦佩之余也深陷其中。生如浮萍只求个安身之所,庆京繁华也未曾见过,若世子承诺给小女子个名分,小女子自当尽全力帮助世子。”
她句句诚恳,时弄只是心中耻笑。果然严仟对她只是一时兴起,才让她只知自己身份却不知严仟为何敢明知故抓。不过既然如此,他又怎好不利用一番。
“单凭你一己之力怕是难以成功,你去谢府,找谢非墨。”
老板娘一见他松口,连声应好:“世子如此便是答应了小女子的心愿了!只是空口无凭,世子可否给小女子些什么信物凭证?”
时弄眉头一挑,还算不笨:“你不是已经拿了我的世子令了吗?有它在,我跑不了。”
老板娘转念一想也是,将帽子戴好便往外走:“请世子静待佳音。”
“等等。”
临门一脚时弄又叫住了她:“你知道白取取怎么样了吗?”
老板娘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她嫉妒白取取没有任何好处,于是回头一笑:“白姑娘很好,世子放心。”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时弄深深舒了口气。
此刻的白取取对面正坐着严仟。要说他这一大清早也是够忙的,人人喊着要见他。
桌上还放着刚出炉的桂花糕,热乎乎的此刻也暖不了半点白取取的心:“你把时弄怎么样了?”
“他已认罪伏法,明日问斩。”
白取取拍案而起:“你敢?!他是世子!你杀他是诛九族的大罪!!”
严仟不紧不慢:“山高水远,鞭长莫及,谁能奈我何?”
“你疯了!!!”
那张纸再次被铺上桌:“如今能救世子的只有千金一人,这字到底签还是不签千金再好好考虑吧。”
白取取倏地挥起右手:“你看清楚我手受伤了!写不了字的!!”
“稍后我会让人来给千金换药,想来不过是几个字,就算写的难看了些,总是可以的。”
严仟的态度一丝不让,惹得白取取将另一只拳头攥的咯吱作响:“你过分!你不敢的!就算是有皇上的庇护,你也不可能私自问斩世子!”
“那千金可要跟我赌上一赌?反正下官贱命一条,大不了就是落个陪葬,但世子若真身亡,那就是十个我百个我也换不回来的。”
这种时候就怕有这种不怕死的,而她显然赌不起。终于白取取还是张开了手,拿起桌上的纸是一字一句看过,这是张指认黎王府谋反的罪状。等将来黎王府不幸落魄,这张罪状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纸上一笔一墨言辞凿凿,她若是签了这辈子和时弄定然是再无可能。她不由苦笑出声,时弄本就不喜欢她,旁人又百般阻挠,她从小执着到大,究竟是为了什么?
严仟见她如此不再多说,起身走了出去,任由白取取一人在身后掀翻了桌!
谢府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劫狱计划,本来还十分危险,因为老板娘的到来降成了五分。
眼看黑夜将至,唐兴叹道:“万一失败……”
谢非墨抬眸难得见他这样深沉的表情,他半是调笑道:“唐少爷怎么不能护住我谢府呢。”
唐兴的心里第一次涌上无力感……
谢非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他爹当了几十年龙骨县县丞,对这府衙的布局构造可谓了然于心,虽然肯定不会是为了盼着今天这样的局面,但总归是帮了大忙。
挑了处最薄弱的地方将十来个看守打晕,唐兴跟谢非墨分别换上两个衙役衣裳。进去不难,难的是要从里面带出人来。一刻钟便会有人来换岗,所以他们最慢也要在这一刻钟内找到时弄和白取取的位置并将他们带出牢房。
夜间正是犯困的时候,牢房里衙役巡逻的也没那么勤,几人团团围坐抓着把花生瓜子喝酒唠嗑。
谢非墨跟唐兴一路畅通,很快就找到了脸上难得挂着忧容的时弄,唐兴立马就叫出了声:“时弄!”
倏地抬头望来,时弄久违的勾起笑。
门锁应声而落,谢非墨拎着钥匙却还没插进去,挑了眼得意的唐兴,他失声一笑并没说出他想要的称赞之言。
“看见白取取了吗?!”
手上的镣铐有些难解,这估计是严仟特质的,唐兴还在琢磨着听见这话一愣,这么一说时弄在的这位置已经是最里面了,但这一路走来并未见到白取取!
谢非墨也是转头扫了眼:“白千金没和世子在一起吗?”
时弄心头一紧:“昨晚刚进来严仟就把她带走了!”
这手铐着实难搞,唐兴一时犯了难,时弄已经等不及了:“找白取取去!”
一刻钟将近,三人将这监牢翻了个遍也见不到白取取的存在,还引得牢房里其他犯人纷纷侧目。按理说两个衙役押着犯人提审很正常但像他们这样转来转去还不走的,不得不引人怀疑。
耳听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谢非墨只得紧急道:“世子不如你先出去,白千金等会再来找!现在能走一个是一个!只要出去证明了身份,严仟他就不敢不放人!”
攥紧了拳头,想起白天老板娘说的安好,这牢房也不见白取取的身影,料想严仟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白取取用刑,几乎是咬碎了牙,时弄终于道:“走!”
三人终于赶在衙役巡逻到的刹那间失去了踪影。出了牢房大门,外头寂静一片,但在他们踏出脚的瞬间,换班的人到了,一时面面相觑。
“来人啊!有人劫狱!!”
一声叫的灯火通明,官兵很快围了上来,谢府的人也不再躲躲藏藏,两方对峙,一场厮杀迫在眉睫。
“是我!”
谢非墨率先站了出来,怎么说也是从小在这群官兵中混大的,不少人都认识他。
“少主……”
“谢少主……”
见他们犹豫,谢非墨也不忍有任何伤亡:“诸位,此番劫狱绝对不是我的草率之举,你们现在的严仟严大人胆大包天,关押世子,若再不阻止,你们皆会被牵连至灭顶之灾!”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世子?”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对我龙骨县投毒的罪人”
“不对…我见过他在街上施粥!”
“对对我也见过!而且少主怎么可能助长恶人为祸龙骨县?”
“可是……”
尽管人人开始怀疑,可还有最重的一把刀抵在他们脖子上:“少主,不是我们不讲情义,我们也愿意相信你,可若我们今晚放了你们,明天的太阳我们都见不到了啊!”
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更是从人群中走出:“劫狱乃是死罪,你们一个个都在犯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