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弄也不急,随手挑了个没人的空地盘腿就坐了下来,白取取起先还站着,后来累了便也坐了下来。
这可急坏了其他人,趁着朗读的劲便嘟囔了起来:
“他们怎么还不走?”
“谁知道啊,累死我了,这都学的什么东西,听的我头都晕了。”
“什么世子,真烦人!”
两人便这么偷偷的交头接耳,读书声停后又各自直回了身子,怎料这一回就各自看见了身旁了时弄跟白取取。
一个哆嗦,手里的书不约而同的就被掀翻了出去!
时弄淡淡一笑:“想问问这位公子,你觉得先生讲的课怎么样?”
少年的目光惊恐不定:“挺…挺好的。”
白取取拍着另一个的肩头:“你认识那个少年吗?”
“认…认识。”
“你们玩的很好吗?”
“…挺好的。”
“那你刚刚为什幺推他?见他倒了也不扶。”
面对白取取一脸求问的表情,少年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我…我……”
突然衣角被人拽住,白取取回头一看,正是那宁泊远,他定定的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石头。”
白取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颗彩石:“这个?”
宁泊远一声不吭的抓过石头,同时也松开了手。
白取取哎的一声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叹这人真奇怪。
“白千金莫怪,他叫宁泊远,平时最是沉默寡言,性格古怪。”
先生的话音刚落,那边又一个声音道:“切,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白取取跟时弄闻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身粗布衣的少年不屑的淬了口唾沫。
“柳元笙你给我闭嘴!属你平日里最偷奸耍滑不学无术!”
“我自然不比齐希齐望有个有钱的爹能让先生睁眼说瞎话。”
“柳元笙你找死!”
正提着齐希齐望两个名字,先前交头接耳的两人就要暴起,又在时弄布满威压的眼神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放放放肆!”那先生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更验证了那话的真实性。
柳元笙嗤笑一声,目光放向远处流水。
白取取又是致命一问:“齐希齐望,你们俩是兄弟吗?让我猜猜,谁是弟弟谁是哥哥!”仔细一看,这两人眉眼间的确颇具相像。她看的非常仔细,突然拍在自己身边那人的肩头:“你是弟弟吗?”
吓得少年险些跳起:“我我我我是哥哥!”
白取取不由被逗笑:“那你是齐希还是齐望?”
“齐…齐…齐希。”
身旁齐望一把按住齐希:“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我想上茅房!”
在场无不被这话逗笑,先生更是皱眉:“去吧。”压下先前慌乱,先生换上一幅表率的模样:“世子,白千金,这群孩子还正是贪玩的时候,二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要是没有的话……”
“没有的话先生要赶我们走吗?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白取取总是以装傻的模样说着最直白的话,先生心里摸一把冷汗:“白千金说笑了,草民岂敢。”
“那就好。”说着时弄直接抵着书案一角坐了下来,把玩着案上的笔:“齐望,你爹…好像是翰林好友吧?若我没记错,李翰林在宫里给他谋了个户部侍郎的职位。我更没记错的话,侍郎一年的俸禄不过几十石,你这身织金袍就得要十两银子,还有柴米油盐,一家老小,又要贿赂先生……”
“世子千万别听醒那柳元笙的话!他在书院里臭名远扬……”
“我在跟你说话吗?”
时弄的眼神淡淡扫过瞬间让那先生噤声。而他转头接着道:“又要贿赂先生…啧,你爹没少贪吧?””
这样杀头的话还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怕也就是时弄了,面对他的笑脸,齐望强装淡定:“…世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时弄笑了几声:“想来你的确是不懂的,改日我亲自去问问侍郎大人。”
齐望低着头,放在腿上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攥了起来。
柳元笙哈哈大笑了出来:“齐望你也有今天!”
“柳元笙你给我闭嘴!”
时弄跟齐望的谈话他插不上,柳元笙一开口可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了,先生当即抄起戒尺:“我今日非要好好治治你这臭毛病!”
白取取几步挡在了少年身前:“先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随意受罪!”
“白…白千金,他经常扰乱课堂秩序,耽误旁人,不治不行!”
“先生以德服人,不会不晓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吧?若一味责打,恐生反用啊。是吧柳元笙?”她回头一个眨眼,少年也是机灵,当即和道:“你越打我越不服!”
“你!”先生死死瞪着他,但白取取的存在又的确让他不能动手,半晌还是低头道:“白千金说的是。”
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听得柳元笙是打心眼里高兴,他抬着下巴颇为骄傲。
白取取瞥他一眼:“你也别得意,好好学习!”
柳元笙双手交叠在脑后,仰头看着她:“原来也只是个书呆子吗?”
白取取眉头一挑,正要反驳目光却更注意到了他露出的手腕处的淤青:“你的手……”
柳元笙一怔,顿时放下了手,拽了拽衣袖掩盖,脸色也冷了冷:“跟你没关系。”
身后时弄已经起身往外走:“白取取,走了。”
“啊,来了!”
时弄一走,白取取当然也不会多留,最后深深看了眼柳元笙扭头就走了。
“他身上有伤!”
“看他一身补丁又是那样的性格,在这种地方自然少不了挨揍。”
“你是说齐希希望?”
“齐望不是傻子,轮不到他自己动手。有钱自然重要,但有钱还有权才是真正的贵人,那兄弟俩在这可算是一呼百应了。”
“就像我们当初那样?”
白取取突如其来的话瞬间缓解了深沉的气氛,时弄瞅她一眼:“对,就像我们当初那样。”
她脆笑声格外动听,时弄不由也上扬了嘴角。
出了书院的门,马车一直在候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白取取看着这路却步像是回府的路,不由问道:“我们去哪?”
“侍郎府。”
……
“老爷,书院刚传来的消息,希儿望儿这个月初考试又是名列前茅呢!”
齐侍郎闻言笑的合不拢嘴:“好啊!好啊!我齐家总算是出了两个人才!”
“都是老爷教育有方!”
“多亏夫人生的好!”
两人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没让通传的两人直奔笑声来处,身后下人紧紧跟着一脸紧张。
“侍郎大人好雅兴,笑的如此开心莫不是升官发财了?”
这骤然响起的声音给两人吓一跳,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人?”
这齐侍郎的眼神不好使,人凑的老近了他才认出:“世…世子!下官参见世子!”
这一跪连带着齐夫人也连忙跟着跪下:“外头的下人好不懂事!世子来了也不知通传一声!”
白取取的目光倏地落在桌上的一方锦盒:“这是天仙阁的最新胭脂吗?!这一盒要百来两银子,还是限量售卖,我都没舍得买呢!”
齐夫人一怔:“这…这位是……”
“我叫白取取~”
“白千金!”齐夫人顿时堆起笑脸:“白千金若是喜欢的话拿去便是,我那还有!”
一句话说的白取取心花怒放,但还是慢慢放下了手:“…算…算了吧。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东西还那么贵重,夫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打紧,千金喜欢尽管挑!”
面对齐夫人的热情,白取取还是压下心头欢喜,默默站的离那胭脂更远了些:“不用了。”
时弄睨她一眼,什么时候连盒胭脂都买不起了。
齐侍郎试探出声道:“不知世子今日大驾光临是为何…?”
时弄回神挂上笑脸:“刚从书院见了贵公子……”
“那两兔崽子得罪世子了?!刚考好了试就飘!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们!”
“原来侍郎方才的笑声是因为考试吗?”
一提起这个齐侍郎就掩不住嘴角笑意:“让世子见笑了,不过是个月初小测。”
“不不,刚从书院见到二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这才特来恭喜侍郎!”
这一句夸的齐侍郎都要飘飘然了,话声中满是欢喜:“原来是这样!有劳世子走这一趟!”
之后又是随口几句寒暄,时弄便带着白取取走了。
马车上。
白取取还对那盒东西念念不忘。
“那胭脂很贵吗?”
面对时弄的发问,白取取毫不犹豫的点头:“可贵了!天仙斋可是皇家特供呢!”
“那你觉得,小小的一个侍郎府能买得起吗?听那齐夫人说还不止一盒。”
一语点醒梦中人,白取取瞬间从被那胭脂迷惑中清醒过来,斩钉截铁道:“买不起!”
“那就对了。”
他神神叨叨的一句,白取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贪污?!”
“你觉得呢?”
“说话得讲证据,他怎么说也是户部侍郎,还与翰林府交好,几盒胭脂而已,你可别轻举妄动!”
“你说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