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长叹一声道:“归德老将军莫要劝我了,我实在是心中烦闷无处发泄,只能喝酒了。”
归德老将军年过七十了,已经不再管事多年了,这次纯粹是被建新帝硬请来的。虽然早已经不管事了,可这大半年来发生的大事他还是知道的,想他戎马一生,收复六城失地的机会就在眼前,建新帝却丝毫不在意,实在是让人痛心。
他只能劝道:“镇北侯卓有功绩,依我看他这一仗定然会胜,你莫要太担心了。”
范大人摇摇头,道:“老将军有所不知,自从九月最后一次给玉门关运送粮草后,一连三个月,陛下都不允许再送粮草,只怕镇北侯即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没有办法。”
归德老将军闻言大吃一惊,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真的这般,那可就糟了。他急道:“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们大家商量一下就算是凑,也要将粮草凑出来啊!”
范大人只有一个动作,那便是继续摇头,“之前我们也想着要凑点粮草先给侯爷运过去解解燃眉之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消息就走漏了,陛下大怒,处决了好几位将军,有下令监管各处粮店,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归德老将军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他只是荣养多年,还没有真正在建新帝手下干过事,之前只以为他年少即位,许多事情处理不当是正常的,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混账至此,再这样下去,先祖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岂不是就要被他糟践了。
老将军是个暴脾气,当即就准备站起身怒斥建新帝,今日自己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他骂醒。
可是,就在准备他站起身的一瞬间,范大人眼疾手快的将他拉坐下,用袖子捂住他的嘴道:“老将军莫要试了,已经有无数次同僚试过了,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惹怒陛下被活活打死。”
老将军气愤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若是贪生怕死,早就在战场上被人砍成两节了!”
范大人摇摇头,只轻声说了一句,便让归德老将军彻底熄了心思。“老将军若是死了,这归德将军的位置可就要让拍陛下马屁的人夺走了,咱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让奸臣所占了。”
老将军心里五味杂陈,悲怆、难过、愤怒……等情绪不断的在胸中发酵,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所谓万马齐喑,也不过如此了。
……
经过两天不断的挖掘,地道终于通道了北燧的军营之中。
一天前姜烁就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率兵抵达了阿维克城,塔纳大怒,派兵五十万前往围剿姜烁的部队。
此时天色已经是将近黄昏了,夕阳西下,大梁的营地显得别样的静谧美好。
镇北侯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立刻钻入地道,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姜漾和吉安城守将赵明义留守营地,云川泽则被镇北侯命为前锋,亲率十万军队冲锋在前。看着消失的部队,姜漾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
“没事的。”越明义将军一边擦拭自己的铠甲,一边信心满满道:“郡主要相信侯爷,侯爷这辈子打的仗可比咱们吃过的盐都多。”
姜漾却并没有被安慰到,脑海中不断的幻想着云川泽遇到各种危险的场景,若不是还记着父亲临走时的嘱咐,她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到敌营去了。
一整个晚上,姜漾都在营地里不断的踱步和张望,计算着我军抵达的时间,生怕出现一丁点意外。
直到天边忽然闪起耀眼的红色,姜漾兴奋的大叫一声:“越将军,你快看那边!”
此时越明义盘腿坐在地上抱着剑打瞌睡,闻言立刻弹跳起来,抽出宝剑大喊道:“怎么了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姜漾无语的看着他,重新指了指道:“你看那边。”
越明义取出随身携带的望远筒,看了一会后肯定的点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北燧营地,想必侯爷已经得手了。”
半个时辰前,镇北侯率领的部队从地道中猝不及防的出现,直接吓了塔纳的军队一大跳。此时天已经昏麻麻的了,塔纳的军队一时之间分不清楚爬出来的是人是鬼,许多人竟然直接被吓破了胆。
再加上塔纳之前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去追击姜烁,此时是营地正是群龙无首之际,镇北侯的士兵们砍人就像是切西瓜一样,不一会的功夫,死的死降的降,五十万大军竟然丝毫没了抵抗力。
而云川泽率领的士兵,则很轻易的找到了塔纳藏匿粮草的地方,索性一把火烧了,这才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至于姜烁率领的那一千人佯攻阿维克城,实际上则是放出了假消息压根没有进城。一千人就埋伏在道路两侧的灌木林中,看到塔纳率兵前来就立刻射箭,混乱中敌人军心大乱,军马也受到了惊吓,许多人纷纷甩下马,在混乱中被踩成了肉泥。
等到塔纳看到粮草方向传来的火光时,明白自己中计了,可是为时已晚,等他们赶回营地时早已经是兵马乏困,且均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正是军心不稳之际,自然又被镇北侯率领的将士们收割一遍。
……
等将士们回来时,一个个脸上皆是喜气洋洋的,姜漾几乎就是瞬间在人群中看到了云川泽,她顾不得别的,就这么冲了出去,眼神不断的往他身上扫,生怕他受了伤。
云川泽还是第一次见到姜漾这般失态,心疼之余是满满的感动,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郡主也心悦于他了。所以才会这么关切他,以至于只是一夜不见,就硬生生嘴角熬出两个大泡。
其余将士们都识眼色的绕开,将这片空地留给这对年轻人,云川泽翻身下马,满眼柔情的朝姜漾张开双臂,柔声唤道:“阿漾,我回来了。”
姜漾此时顾不上他铠甲的冰冷,将脸贴近他的铠甲,觉得异常的安心,一晚上的担忧尽数化为思念,她不由得语带哽咽道:“以后我们不要分开了可好,你去的这一夜,可担心死我了。”
云川泽紧紧的环住双臂,抱住姜漾瘦削的身体,就如同抱住了全世界。他将头深深的埋在姜漾的脖颈处,嗅着对方身体若有若无的幽香,声音沉沉道:“好,我们日后不分开。”
等彻底天亮后,北燧国王塔纳亲自写了两份降书,一份由使臣交给镇北侯,另一份,则又派了一个使臣带去给建新帝。
这次来的使臣和上次来的还是同一人,却丝毫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卑躬屈膝的走进主帐,规规矩矩的按照大梁的礼节,长揖到底。
镇北侯通读了一遍降书,这份降书写得语气诚恳,措辞恰当,丝毫没有上次来信时的不可一世,心中承认自己上次提出纳姜漾为妾的想法十分卑鄙,如今他已经悔过,希望两边停战。利斯城、临川城、云定城,喀什城、苏辽城、吉安城这边疆六城从此彻底归还大梁,另外他们奉上白银十万两以表达歉意。
镇北侯同意了塔纳停战请求,只不过还要等建新帝回话后才能撤兵。
塔纳陛下经此一战损失惨重,灰溜溜的带着自己剩下的士兵前往北燧国都去了。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百万大军,回去时只有十五万了,北燧元气大伤,恐怕数十年内再也没有本是和大梁抗衡了。
一时之间,大梁重回了巅峰的宝座。
打完胜仗便是正月初一了,所有人聚在一起载歌载舞,而云川泽,却悄悄的把姜漾从人群中带出来,郑重的交给她一个盒子,“阿漾生辰快乐!”
姜漾担心了一夜,已经忘记今天是自己生辰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来,瞬间满满的全是感动。
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支簪子,一支上面雕刻着之前看到的那只小老虎,跟之前比起来精致了不少;另外一只则是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惟妙惟肖,真不知道他一个从未做过木匠的人是怎么刻的这么好的。
“谢谢你,阿泽。”她将盒子紧紧的握在手里,这是她二十一年来受到的最好的礼物。
见郡主终于肯叫自己阿泽了,云川泽开心不已,情不自禁的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镇北侯自然没有忘了自家女儿的生日,只是想要送礼物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连同女儿一起消失的,还有云川泽那小子。镇北侯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看样子是被人拐走了,他这个老父亲心里十分不好受呢!
不过,云川泽这小子在战场上英勇无比,是个有担当的。他昨日让云川泽做先锋就有考察他的意思,没想到这小子倒是完成的十分出色。不过这次,自己可千万要考察清楚了,第一次嫁女儿时他没有经验,被顾忠那个老匹夫牵着鼻子走,害得女儿掉进了火坑。
这次,谁想要娶他的女儿,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