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施展“逆天夺命”,是在一个无月的深夜。
陆衍独自潜入那间暗室,跪在命碑前。按照法诀,他以自身魔力为媒介,向天道法则发出强行剥夺指令——将被“征用”的寿元从天道链条上撕下来,归还给碑上之人。
整个过程就像徒手去抢锁链上的一环。锁链绷紧,反噬轰然而至。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灌入他的体内,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他嘴巴张开,没喊出来,一口血先喷了出来,溅在命碑上。
碑面上,一道最细的裂纹缓缓愈合了。
陆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灰尘上,被吸得干干净净。他的左手背上,第一道魔纹变得更深了,颜色从墨黑变成了一种近乎腐朽的暗紫。
他趴了一刻钟才爬起来。
第二天,他照常去找师尊修炼。
沈清辞站在竹林里讲剑诀,讲到一半停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陆衍身上,鼻翼微微翕动。
“你身上的气息……”
陆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昨夜和师姐切磋了几招。”他笑着撒谎,语气平稳,“师姐出手重了些,我吃了点内伤,已经处理过了。”
沈清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那种穿透性的审视让他脊背发凉,但他没有躲闪。
“内伤不可轻忽。”沈清辞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淡然,“晚些到我这里来,我帮你疏通经脉。”
“是。”
他松了口气,袖中的手却攥成了拳。
接下来的日子,陆衍白天修仙,夜晚修魔。每隔半个月施展一次“逆天夺命”,命碑上的裂纹一丝一丝地修复。他身上的魔纹悄然增至第三道,从左手蔓延到了肩胛。
没人发现。
但沈清辞的气色确实在好转。鬓边的白发没有再增多,面色也从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偶尔推算命数时,会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
陆衍看在眼里,从不多说一个字。
直到有一天,他修炼魔功时,心脏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含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更多……给我更多……”
他睁开眼,瞳孔一瞬间变成了竖状。
三息之后,恢复正常。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第三道魔纹的末端,正在缓缓向手指方向延伸,像活物一样蠕动。
噬心期。
残卷上说,一至三纹为噬心期,魔气开始侵蚀心智。他比常人抗得久,但那个声音……
他把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闭嘴。” 他对着空气说。
声音消失了。但他知道,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