剐刑,竟然是剐刑!
五千将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人,还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李将军吗?嗜血如此,令人心寒!
一刀刀,割在曾正华的身上,更割在五千将士的心底。这一刻,他们的心碎了。碎落一地,再也粘接不起来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心目中的那个神一样的存在在对自己的部下施以酷刑!
曾正华真是一条硬汉,他疼得死去活来,就是这么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低着头,向着战场上的这些尸体。这些人,曾是他的兄弟,他的部下,一场战争,让他们都死了。是他的无能,将他们带进了西夏人预设的阵法中而不自知。是他的无能,让一万人在这台“绞肉机”中命丧黄泉。如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被割了下来,落在了这片土地上。他的血肉,与一万命弟兄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此刻,他还清醒,他还能闻到血腥味儿。他觉得这味道是那么的香甜,是人世间最美的味道。
那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曾正华身上的肉越来越少。他成了血人,他在心底默默地念着,“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把你们送入了黄泉。现在,我来陪你们了,你们慢点儿走,等等我……”
人到底能有多少血可以流?他浑身在流血,脚下的黄土早已染成了红色。他剩下一丝残存的意识,他缓缓地跪了下来,跪了下来。他是要赔罪,为这一万名将士赔罪。
啵——啵——啵——
几声轻响,他的意识,如同肥皂泡一般,破了。他的尸骨还保持着跪的姿势。
李士彬杀红了眼,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属下曾正华彻底死掉了。自己亲手杀了他。可是,他一点儿快意都没有,他的心在滴血,泪水在不停地流。他浑身溅满了曾正华的血。
这是一场屠戮。刽子手就是他这个金明寨的当家人。他手刃的却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部下,他最忠贞的部下。他是在用自己最忠贞部下的血和肉,来为这些同样是他弟兄的亡魂壮行!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些死去了的一万条生命是否需要这场血祭,是否愿意看到这场屠杀。
五千活着的将士,看到的不是正义,而是血腥,是刻薄寡恩!。仅仅半个时辰,他就将积累了一生的声望消费殆尽。他跌下了神坛!
这是一个分水岭。从此以后,他的十万将士提到他,有的只是心底的那抹刺骨的寒意。
李元昊对这一幕了然于胸。他一个波次一个波次地派遣部下,用重金贿赂李士彬手下那些人。
他的部下从曾正华身上嗅到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味道。从前铁板一块的心,也都逐渐有了裂痕。为了将来打算,他们开始为自己留后路。因此,面对着李元昊的高官厚禄和重金的贿赂,他们暗地里已经欣然笑纳。
一盘大棋已经下完,即将开始收割果实了。这一日,李元昊心情大好。他带着苏轼,在延州地界上漫步。
苏轼心情郁闷极了。他没有心情总是跟在这个蛮子王身边,时时刻刻都筹划着逃走。可是,他就像是笼中的鸟却一般,无论如何扑腾,总也飞不出那架鸟笼。
“苏才子,你总是念念不忘大宋。现在,你脚下的土地就属于延州。延州,你知道吗?”李元昊低着头问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延州是我大宋的土地,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沁润着文化的光泽。他可不是你们的贺兰山,铁马秋风大散关。这里你不经意间,一脚就能踩到汉砖瓦。有一种高度,叫做你仰视不起!”苏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场兴奋,战斗指数在不断飙升,更不像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娃娃。
“嗬,好大的口气!娃娃,这个世界,文化遇着刀与枪,那就是个屁!屁一放,随风而散,纵然是臭不可闻,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你不是常常想回大宋吗?我成全你,一个州县一个州县的打下来,让你的足迹踏在大宋的故土上,却不经意间已经做了我们大夏国的真正子民了。”李元昊越说越兴奋。
“西夏王,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您!我们大宋虽然物阜民丰、土地广阔,但是,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我们大宋人会用鲜血捍卫我们的土地。想占领延州?哼!你还是洗洗睡吧。”
苏轼的话犹如一把把匕首,专门儿找李元昊的心窝上捅,令他万分沮丧,却又无可奈何。
李元昊并不生气,他主动转移话题,问道,“苏才子,你懂得弈棋吗?”
“用大王您的话说,我刚从母亲肠子里爬出来才几天啊?还能懂什么棋艺?”
苏轼知道李元昊要在自己面前显摆。他不想给李元昊任何机会。
“料你也不曾知晓,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跟你讲,别看延州这么大,只要把金明寨给拿下,那延州自然就收入了囊中。如今,这金明寨已经落入我的囊中。”
“吹牛!一座金明寨,已经让你裹足不前了这么久。今儿你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头脑发热,脑子被烧坏了?要不怎么净说胡话呢?”苏轼想要把李元昊打趴下,虽然他知道自己弱不禁风,但他就有这种霸气!言语中,都不能输一分。
“唉,瞎子怎么能跟他说色彩斑斓的花花世界呢?聋子又怎么能跟他谈论天籁之音呢?人世间,视力听力上的残疾倒在其次,最怕的是心智上的残疾啊。”李元昊瞥了一眼苏轼,背手而立,望向远方。他知道,洒下的渔网,现在可以收网了。
“西夏王,你也不必用这种口气跟我争论短长,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些天来,你一次次布局,说穿了,你是一直在针对一个人。”
这句话,引起了李元昊极大的兴趣,他还是不相信一个娃娃能够看穿他的棋局。“噢?你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哼!别以为我是个瞎子,你其实是在处心积虑的对付李士彬。他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只可惜他李士彬已经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马上就要引颈就戮了还不自知!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机会当面点醒这个笨蛋!”苏轼冷冷地说道。
李元昊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轼,道,“了不得了!你这厮,简直成了精!绝不能放你走!否则,朕的万里江山都有可能被你这小娃给夺了去!”
“哼!西夏王又在哄我!恕我不能远陪,我歇息去了!”言罢,转身走向营帐。身后十几个随从紧跟其后。
李元昊也不阻拦,任由他去。
“来人!”
传令官急忙上前一步,他近身恭听,生怕落下一个字。
李元昊命令道,“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