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军队摆开了阵势,看到宋营中的将士不是李士彬,便开动大阵,进行绞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士彬的得力干将曾华正。
曾正华手持一把浑铁点钢叉,向西夏兵杀来。西夏兵一看并非是李士彬,便生出无穷战意。除了李士彬,他们不管来人是谁,一律杀无赦。
双方也不搭话。曾正华艺高人胆大,当先闯入敌阵之中。一把浑铁点钢叉如一道闪电一般,在敌阵内纵横冲突。
像切瓜一样,左冲右突之间,许多西夏兵被挑落马下。曾正华杀得很起劲儿,如同狼入了羊群。紧跟在曾正华后面的一队人马,受到莫大的鼓舞,也纷纷闯入阵中。一时间,一万余人在阵内厮杀。
一时间,西夏兵、宋兵混战在了一起。马嘶人叫,死伤惨烈,也不知道谁杀死了谁,谁被踩死在了马下,谁的脖子被人抹了一刀。
等到万余人马都闯入了阵中后,西夏统帅从高坡上催动小旗,阵型变换,西夏兵奔走如飞,仿佛铁桶,在慢慢收紧。
关门打狗,一万宋兵就这样被包了饺子。霎时间,阵内血流成河。
血腥气随着阵阵长风,氤氲开来,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沙尘的色彩。
一万雄兵啊!就这样活生生被困在了阵中。有探马慌忙入城,闯进李士彬的府邸。
“启禀将军,曾大人和他带领的一万精兵被困在阵中,危在旦夕。”
“什么?”啪地一声,李士彬将桌子上的杯盏摔得粉碎,“这个匹夫,误我不潜!备马!”
李士彬一马当先,向战场冲去,后面则是一队人马,足足有五千人。
金明寨城门洞开,尘土飞扬,向阵前刮来。
掌控阵法的西夏兵统帅看得真切,急令打旗语,仓皇撤退。等到李士彬杀到时,西夏兵已经逃得了无踪影。再看阵中,尸横遍野,只剩下不足五百人。曾正华颤颤巍巍地拄着浑铁点钢叉走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士彬面前。“将军,末将有负所托,一万精兵,几乎……全军覆没!”
李士彬眼睛瞪得通红,这一万精兵,是他精锐中的精锐,如今一战覆没,他如何能够承受得了这种打击?他一步一步地走入阵中,一个个翻看尸体,叫着熟悉的名字。然而,他们再也不能回答他了。与他身经百战,却在一场看似再也不能再小的战斗中纷纷陨落。他踉跄着,固执地走着,一个个地翻看尸体,他在辨析曾经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太惨了,许多面孔已经血肉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他翻着翻着,不禁涕泗长流。他突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一直跟在身边赔罪的曾正华。
“你……一万精兵啊!我党项族一万名最优秀的男人,被你给葬送了!你……”李士彬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条马鞭,照着曾正华的头、后背一顿猛抽,一道道血痕,出现在了曾正华的身上。
“你还我弟兄的命来!”他边抽边流泪,“一万个弟兄啊,你让我怎么和他们的家人交代?曾正华,你这个刽子手!我……我抽死你!”
啪啪啪啪啪啪——
马鞭抽在曾正华的身上,曾正华咬着牙挺着,他不吭一声!他知道,自己万死不能辞其咎。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葬送了一万弟兄。可是,他知道,自己就是死一万次,也于事无补了。这堆积如山的尸体,像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
李士彬抽得累了,一屁股坐在战场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如山的尸体,阵阵血腥扑鼻而来。他的目光呆滞,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他们并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他们太累了,只是在战场上休憩片刻,就像往常一样,冲锋号角一响,他们便生龙活虎地冲向敌阵,就想一把尖刀一样,刺入敌人的心脏!
然而,他们毕竟已经死了,尸体已经凉了,血肉模糊。他心疼啊,钻心地疼。这一切,都是曾正华惹的祸。他复又站起来,拿起战场上丢落的一把钢刀,来到曾正华身边。
“这场战争,你丧失了一万精兵,我不能留你了!你要为这些死难的弟兄负责!正华,我要活剐了你!为弟兄们报仇!”
曾正华扑通一下,又跪倒在李士彬眼前,“将军,动手吧。正是我改得的奖赏!”
那背后的五千人,连同五百残兵一同跪倒在地,“将军,刀下留情啊!曾大人已经尽力了,非战之罪啊!”
李士彬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又环视四周,尸横遍野。
“弟兄们,你们睁眼看一看,这是一万条人命啊!和你们一样的优秀儿郎,就在一个时辰以前,还生龙活虎,眨眼之间,就成了一个个死尸!将者,兵之父母。手下的弟兄把命都给了为将者。如今,命没了,谁之过?统兵者之过!你们说,曾正华犯下了如此的大罪,能不杀他吗?”李士彬咬牙切齿地说道。
“请留下曾大人一条命!”五千人声音震天。
“留下他的命可以,但必须有一个人替他死。是我命他出征,既然兄弟们执意要留下他,那就由我来替他承受这份罪责吧。”
言罢,李士彬将刀架在脖子上,作势一抹。
“将军!”五千将士慌忙站起来。曾正华离得最近,他飞起夺过了钢刀。
曾正华对着李士彬说道,“将军,都是我的罪,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
他转过身来,对着五千将士长跪不起,“弟兄们,谢谢你们对我曾正华的不离不弃!然而,我犯下了滔天罪行,一万将士因我命丧战场。我只能以死谢罪了。黄泉路上,他们走得还并不远,我还来得及追上他们。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言罢,曾正华为五千为他求情的将士磕了三个头。
“曾大人!”五千将士一起为曾正华磕头。
曾正华站了起来,长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将军,动手吧!”曾正华闭上了眼睛。
“将军,饶了曾大人吧。饶了曾大人吧。”五千将士苦劝。
李士彬不为所动,复又提起长刀。冷风吹过长刀,嗡嗡作响。
嗖——
一声长刀破空的声音,一道刀影劈在了曾正华的胳膊上,一片血淋淋的肉掉落在地上。
嗖——
又是一刀,如闪电一般,切下来一块肉,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