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改良农具,到兴建工坊,再到开办学堂、以工代赈、通商海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担当。
钱坤看着赵寒眼底的真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敬佩。
“正因为你心存怜悯,不忍苍生受苦,才说明你心怀大善,有大慈大悲的仁者之心啊。”
被如此直白真诚地夸奖,赵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摇头,坦然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说实话,我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无私高尚。我踏踏实实做这么多利民的事,一方面是真心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我也想收获天下万民的支持。
“老话讲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就算本事再大,眼光再超前,终究也只是一个人的力量。
“偌大的江山社稷,单凭我一己之力,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有万千百姓全力支持,我做的所有改革,才能落地生根。”
这番朴实通透的话,听得钱坤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说出了一句当年赵寒亲口讲过的名言。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钱坤目光灼灼,由衷感慨道:“国师当年说出的这句话,道尽了治国理政的真谛,从古至今,再没有比这更通透的道理了。没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何来万里江山,何来朝堂社稷?”
说到这里,老人家忍不住摇头道。
“只可惜,历朝历代太多身居高位的帝王,一辈子都不懂这个最简单,最根本的道理!”
“不是他们不懂。”
赵寒看得无比通透。
“历史上,不乏有明君贤臣早早看透土地兼并、阶层固化、世家垄断的弊病,也有无数仁人志士,尝试过和我一样的变法革新、为民利民。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钱坤接过话茬,语气沉重地补充道:“没错。那些想要改革弊政、撼动旧格局的人,要么功败垂成,要么被扣上乱臣贼子、祸乱朝纲的骂名,写入史书受尽唾骂。往往要等到数百年之后,世人才看得清真相,为他们洗刷冤屈、平反名誉。”
“这就是最无奈的地方。”
赵寒神色平静,一语道破改革最难的症结。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立场。
“所有的变法革新、制度改革,本质上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但凡改革,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群体的蛋糕,必然会遭到全方位的抵制和疯狂反扑。
“所以,想要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空谈理想根本没用,最基础的前提,就是手握足够的话语权,没有实力打底,一切都是空谈。”
“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做起来,何其艰难啊!”
钱坤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沧桑和无奈。
“等到掌权之人真正发现土地兼并积重难返,民生弊病根深蒂固的时候,各方势力早就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就算君主手握重兵、掌控朝堂,看似大权在握,可军中将领、朝堂百官、地方官吏,个个都牵扯其中,其亲戚、族人、门生、故旧全都是既得利益者。
“一旦你下定决心要动他们的利益,试问这些手握兵权,身居高位的手下,还会真心听你的调遣,配合你的政令吗?
“无人真心配合,哪怕你官位再高、兵权再重、理想再伟大,最后也只会落得一事无成的下场。”
“您说得没错。”
赵寒缓缓点头,心里无比认同。
他前世翻阅无数史书,看过太多类似的悲剧。
古往今来,无数有远见、有抱负的帝王贤臣,早早看清了土地兼并、阶层固化会毁掉王朝根基,也一次次下定决心推行改革,挽救社稷。
但旧势力太过庞大,盘根错节,整个朝堂、整个士族体系,全都捆绑在一起。
上面一声令下,下面要么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要么暗中抵制破坏,要么抱团对抗,制造阻力。
最后,所有改革全部夭折,心怀天下的改革者,要么被贬被杀,要么身败名裂。
正如钱坤所说,无人执行配合,再高的权位,再好的政策,终究没用。
而赵寒之所以能改革顺利落地,最大的底气就在这里。
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依靠过世家权贵的支持。
他自始至终,牢牢站在最广大的百姓这边,代表的是底层万民的利益。
万千百姓真心拥护,全力支持,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是他敢于掀翻旧格局、推行新制度、大刀阔斧改革的根本依仗。
钱坤总结道:“自古以来的改革,逃不出两个死局。
“第一种,有心无力。心怀天下、看透弊病,想要改革救国,但是没有权力、没有实力、没有执行人手,只是空有一腔抱负,最后不仅一事无成,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种,有力无心。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有能力撼动格局,可自身就是既得利益者,舍不得放下特权,不愿意触动同族利益,根本不想改革。就算偶尔有心革新,也会被满朝同僚抱团针对打压,最后丢权失势,草草收场。”
说到这里,钱坤看着赵寒,眼神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纵观千年史册,唯独国师你一人,既有彻底改革的决心,又有落地执行的实力,真正一步步把所有新政、所有变革全部落到了实处。仅此一点,你和陛下,就足以千秋留名、永载史册!”
被这么一通夸赞,赵寒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被您这么一通夸奖,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是真的挺厉害的。”
“那是自然。”
钱坤毫不吝啬地点头认可,随即话锋一转:“好了,这些大话就不多聊了。说正事,你今天特意跑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直接说就行。”
“还真有件正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赵寒端正态度,开口说道:“我打算再新建一个专项培训班,专门培养一批基层干事人才,特地来问问您的看法。”
“新的培训班?”
钱坤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