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暗探真就查不着踪迹了?平时见你们官府登记挺勤的,莫不是只做了样子?”王鸿无语道。
“王公子有所不知,这彭城乃是水陆运输的要道,无论是漕运还是陆运皆是便利,来往的人就多,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徐州就数咱彭城跟下邳聚集难民最多的缘故。”师爷解释道,“这人多眼杂,追踪难度就大,官府平日普查,多查的是本地户籍,外来户籍则是只计数不造册,自然就难以追根溯源。”
“那曹操派这些暗探来做什么的?搞暗杀还是搞破坏?”王鸿继续好奇道。
师爷又看了曹宏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对王鸿解释道:“这打仗之前的暗探无非就是踩点和策应,踩点主要是提前摸清楚城内布防、要员住所之类的关键信息,策应则主要是在攻城之时从内部制造混乱和协助攻破城门,实是贻害无穷。”
师爷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国相大人因为帮王公子救人,折损了近乎两营人马,不瞒你说,若此时对方数十万大军攻城,里应外合之下我军根本应付不来,既然应付不来,那便只能强征城内百姓一同守城了,比如你家老爷子,虽然年龄这么都大了,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能一起拉到城头死战了,死战若是仍然不敌,不需多说,敌军破城之后定然屠城!所以只要打起来,无论如何这城中的百姓是一定会遭殃的。”
“屠城?”王鸿吸了口凉气,不由自主的想到邺城乱象,又听着师爷说还会拉自己的爷爷上战场,对这古代人命如草芥的认识更上了一层。
“是的,只要我们坚守死战,敌人劝降不成,破城定然屠城立威!眼下王道失准,霸道横行,为了这全城百姓的安危,还请公子尽心尽力,莫要当做儿戏才好!”师爷苦口婆心继续劝道。
王鸿皱眉,倒也不信这贪财的主仆二人是什么好官,往前两步走到曹宏面前,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道:“为什么不直接找陶谦求援?既然彭城如此重要,他不着急派兵支援?”
曹宏同样深深回望了王鸿一眼,沉声道:“本国相自然已经上报郯县监察院,只怕不等陶公的援军抵达彭城,就已城破人亡!”
“这又是为何?”王鸿又是听得一头雾水,出口继续追问。
“州内当下有叛军起事,此刻就驻扎在云龙山上,臧霸将军已经连夜出兵前去剿灭,战果仍未得报。”曹宏表情凝重道,“且说这货这叛军早不起事晚不起事,偏偏选在这曹操攻城的节骨眼上,说两者没关系你信吗?敌方后手不知还有多少,还是的靠彭城自己度过眼下难关才好。”
曹国相走到台上,展开了桌上的一副徐州地图,招手示意王鸿与师爷二人过去。
王鸿凑上前去一眼,这地图只能算是草图,自然没有现代的百度高德那般详细,只是粗略勾勒出辩解,注解了山脉水流与城池罢了。
地图上还标记了各处敌人的位置,西边兖州靠近彭城的曹操,西北青徐冀三州交界处的袁绍,还有就是位于彭城郯县间的云龙山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阙”字。
说起云龙山,还有山上的这个“阙”字,王鸿印象深刻,先前陶谦长子陶商就是去山中看望一帮藏匪的途中被自己袭杀,当时还杀了那“花刀”昌豨,想到此处,王鸿失声道:“不太对劲!”
曹宏与师爷大惊,赶忙问道:“何处不对?”
王鸿突然意识到失言,懊恼不已,纠结是否可以高诉曹宏这“阙”字贼很可能是陶谦的人,怎么可能会里应外合阻拦徐州军呢?只是若是曹宏继续追问,自己反而可能露出马脚,而且曹宏所说的臧霸带军前去剿灭自然也不可能是假消息,整个事情扑朔迷离,复杂的很。所幸这军国大师在复杂,与自己一个草民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能平平安啊的活下去,倒也不需要非要像侦探一般寻根究底。
思虑再三,王鸿还是决定不要多生事端,打了个哈哈道:“我是说这阙贼可能真是跟曹操勾结好了的。”
曹宏与师爷松了口气,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这还用得着你说?本国想不是说的清清楚楚的吗!”
王鸿摊手,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两人约定了明日出城的时间,便告辞离去。
曹国相此时依仗王鸿,待遇还算不错,将来时的白马赠与了王鸿,这虚惊一场赚了匹白马,倒是也不亏。
国相府外曹邮郑鄂二人守在门口,瞧见王鸿牵马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喜道:“国相没给将军定罪?”
王鸿白了二人一眼,气道:“非得斩了我你们才高兴是吧?还特娘的找用刀最好的侩子手,你们说的是人话吗?我当时怎么就跟个傻叉一样救你们这帮人!”
王鸿接着噼里啪啦一顿牢骚,两位军侯被王鸿喷的羞愧难当,也不好意思接话,只能赔笑站在一旁。
“行了,气我也消了,咱们各回各家,不见!”王鸿发泄一通,心里舒服了许多,摆手便要离开。
“将军,末将有一言要讲!”曹邮抱拳朗声道。
“啥事?”王鸿皱眉,看向一本正经的曹邮。
“要不将军就直接入营算了,咱们眼下正好缺个将军,愿意誓死追随将军!”曹邮提议,郑鄂在旁使劲点头。
“你让我当将军?这当将军哪有当老板快活?免了免了!”说罢王鸿驾马离去,二位军侯满脸失望的呆立在原地。
回到兵坊,安置了马,看见院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众大婶们,王鸿招呼道:“我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张婶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于是众人赶忙起身,凑了过去。
王鸿摆着笑脸,劝慰众人自己没事,只见突然飞来一个身影,撞入自己怀中。
王鸿没反应过来,被这么猛地一撞,摔倒在地上,疼的抽了口冷气,然后就闻到了扑鼻的清香,继而感受到怀中温润,低头望去,正是小乔姑娘扑在自己的怀里啜泣。
“啊我想起来,厨房里还得多备些酱菜才行!”张婶惊呼一声,扭头就跑。
“我也想起洗得衣服没晾透,还得再摆弄摆弄。”孙婶也反应过来过来,告罪一声跑了。
李婶王婶不甘示弱,有学有样的找了借口,抢着跑掉了。
就这样,此时院里只剩下了相拥的二人。
王鸿知道小乔担心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以表安慰,柔声道:“起风了,咱们先回屋去吧。”
小乔不搭话,脑袋使劲往王鸿怀里拱了拱。
“我饿了,这都过了晚饭点了,起来吧,咱们一起进屋吃口饭去。”王鸿又说道。
小乔仍是不搭话,紧了紧王鸿腰上的手臂。
王鸿叹气一声,无奈道:“姑奶奶,你好歹也有几十近重,跟头小猪似得,压的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别忘了我可是个还没好利索的伤员!”
小乔猛地抬起头来,梨花带雨,一脸奶凶的样子,皱了皱眉小巧的琼鼻,大怒道:“你才跟小猪一样沉,不,你比小猪还要沉!”
王鸿见小乔终于有了反应,哈哈一笑,又看清她那楚楚动人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你哭起来真好看。”
“你要死啊,说的是人话吗?!”小乔被他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又羞又怒,举起小拳不停捶打眼前的胸膛,嘴中不忘嗔道,“死王鸿臭王鸿,整天就知道让人家担心!”
王鸿仍是打个了哈哈,腰间猛然发力,抱着小乔弹了起来。
“呀!”小乔惊呼,扑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待到重新站定,羞恼道,“你现在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呀,跟头牛一样!”
王鸿挑眉,挪揄道:“行行行,我是牛,你是猪,牛要带着小猪吃饭去喽!”说罢王鸿抄起小乔腿弯将她横抱,也不理会她的踢腾,朝着屋里走去,不慎看见这幕美好的工匠们,俱是羞红了脸。
梅鱼汤,鱼羊咬,荷叶粥,王鸿看着小乔亲自下厨做的晚饭,食指大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喊爷爷与雀儿了吗?怎么还没过来,我都等不及啦。”
“雀儿听你的嘱咐,第一时间跑去找那姓糜的狐媚子去了!”小乔听他说道雀儿,垂下脸蛋,语气不善。
王鸿知道这丫头听到糜蓉名字后战斗性极强,假装不明所以,继续纳闷道:“蓉儿眼下并不在徐州,雀儿上哪去找她?”想起当时慌乱,下意识把糜蓉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细细想来,怎么找到她都还是个问题,也不知雀儿去了哪里,心里倒是有些担心。
“这个这个雀儿没有说,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怎么还敢拖累她去搬救兵呢?所以我问都没问。”小乔懊恼道。
“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也帮大忙了了,你少气我就是帮大忙了!”王鸿打趣一声,夹起一片鱼肉。
“我才没气你呢,倒是你天天气我才对!”小乔姑娘气愤,掐腰上前一步,“啊呜”一口吃掉了王鸿筷子上的鱼肉,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自从小乔大学出国算起,王鸿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在一起吃饭了,想起以前嬉笑打闹无拘无束的日子,竟是多了些想念。此时看着眼前依然俏皮的小乔姑娘,情肠婉转,柔声道:“坐下,咱们俩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小乔嗔他一眼,挪步正对着王鸿坐了下来。
小乔小口咀嚼着嘴中的鱼肉,皱眉道:“眼下也没什么调味料,这做出来的鱼肉鲜是鲜了,却也没啥特别的味道,感觉不太好吃。”
“就你嘴巴刁!再说没有才好啊,没有说明有市场,咱俩要是研究一些歌调料出来,那不得发大财了!”王鸿随口玩笑道,说罢又夹了口鱼肉,学着小乔的样子咀嚼一番,忍不住赞了声“好吃”。
”调料生意?“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小乔姑娘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起来,想了许久,看着王鸿提议道:“这个没准还真行!要不我们创业做这个吧!”
“纠正一下,是你创业,不是我们!我已经有事业了,就是眼下这兵坊,没打算再干别的。”王鸿回道。
”你认真点好不好?你也在银雀做过,一天能卖多少调料你不知道吗?我觉得真可以做!而且······“小乔认真说道
”而且?“王鸿疑惑不解。
”而且我会一些配方哦~用眼下的材料能做出一些个种类来。“小乔姑娘的得意的抬起了脑袋,一副等夸的模样。
见小乔表情认真,全然不似开玩笑,王鸿忍不住思索一番,好似确实是门好财路。
两人还想在说一下心中想法,沟通沟通这调味料生意,哪知老爷子走了进来。
“回来了?这么快?”老爷子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王鸿,忍不住出声连问。
“回来了!其实是那曹国相有事求我办,搞了那么大的阵仗,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说完王鸿给老爷子细细解释了一番国相府里的事情。
“老夫玩玩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带兵打仗?不亏是我的孙子!”老爷子得意的看着王鸿,继续爽朗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啊!”
雀儿此时也走了进来,看着眼前坐着刚刚被抓走了的王鸿少爷,忍不住惊喜道:“少爷你回来啦!”说罢眼眶就红了起来。
王鸿赶忙起身,拉着雀儿小手坐回到自己身边,给她夹了口鱼肉,柔声安慰道:“虚惊一场罢了,雀儿别哭,哭的少爷都难受了起来,来,先尝尝你乔姐姐做的鱼羊咬。”
雀儿抹了把眼泪,张开小嘴吃掉了少爷递过筷子上的鱼肉,努力摆了个笑脸。
王鸿把自己的荷叶粥递给雀儿,小乔识趣的添上一碗,只听王鸿自责道:“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好,害你们担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矫情!”老爷子佯怒一声,呵呵笑道,“雀儿,你给王鸿说道说道下午的事吧。”
雀儿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少爷,脆声道:“少爷,我们方才去集市上的糜家布庄寻糜姐姐了。”
“糜家布庄?我先前去过那里拜会掌柜,可惜蓉儿那丫头并不在那里。”王鸿插话道。
雀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怕是误会了,糜姐姐一直就在布庄里呀?怎么能说不在徐州呢?!”
“什么!”王鸿惊得站了起来,讷讷道,“她在布庄里?那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这个就得少爷自己去问糜姐姐了。只是她现在怕是不在布庄里了。”雀儿叹气道。
“怎么又不在了?到底在还是不在?”王鸿一头雾水,赶忙又道,“若她不在这里了,那她又要去哪里了?”
“云龙山!”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
“云龙山?”王鸿没反应过来,仔细琢磨两遍,惊了起来,“云龙山?!她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做什么?!”
“去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糜姐姐并不想去,倒是她身边的那些护卫非得让她去,算是半强迫的将她带走了,而且那些护卫非常眼熟,像是······”雀儿看了眼王鸿,缓缓说道,“像是跟咱们在邺城见得那些凶徒一样。”
“邺城?雀儿你是说,黑衣红巾的那些凶徒?他们在蓉儿的家里?!”王鸿不敢置信的问道,见雀儿犹豫小会后点了点头,整个人如遭雷击!难道那些黑衣凶徒,竟然是糜家的人!
“是不是雀儿并不知道,但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像是邺城的那些坏人,也对糜姐姐恭敬有加。”雀儿继续解释道。
王鸿平复下心情,继续看向雀儿,问道:“雀儿跟你蓉姐姐对过话了吗?”
雀儿点了点头,清声道:“聊了一句,便是跟糜姐姐说了少爷你回来了,只可惜糜姐姐只回了一句下邳,便被黑衣人劝走了。少爷,我看蓉姐姐好像是遇到麻烦了,她帮了咱家这么多,咱可得帮帮糜姐姐!”
王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是说蓉儿那丫头被带去了下邳?“
雀儿摇了摇头,说道:”爷爷方才不是说了吗,糜姐姐被黑衣人带去云龙山啦!“
王鸿眉头紧锁,缓缓跟爷爷他们说清了云龙山可能会打仗的事。
”既然臧霸带兵去了,怕是绝对不是小事,所以······“老爷子嘱咐道。
”眼下不太平,所以我的去趟云龙山上会会这个臭丫头,竟然躲我!“王鸿气道。
”我也去!“听到王鸿要去找那个”狐媚子“,警惕的小乔赶忙插话进来,参与讨论。
”你也去?别闹了,万一那些黑衣凶徒是敌人,这麻烦可大了去了,我自保都是个问题,怎么还敢带你一起去!“王鸿开口拒绝了小乔姑娘的提议。
小乔撅着嘴巴,气的杵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