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浅薄,那不过是个幌子,据我所知,那遗诏的副本原本存在档案库中,却被丞相田蚡拿走了,因此,找不到了,像窦婴那种性格,又怎么可能去伪造诏书呢?再说了,他自己当时已经身陷囹圄,若再伪造遗诏的话,岂不是亲手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义妁说。
义纵听了,低头不语。
“亏你闭门读书,读了那么多年,为何到现在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纵观历史,有功劳的忠心的大臣有很多,可是,能得善终的却不多,例如:施行商鞅变法使秦国迅速崛起的商鞅,指挥长平之战,一战坑杀赵国四十五万人的白起,使异人登上王位的吕不韦,还有大汉的开国功臣,被汉高祖亲自认定为‘汉初三杰’之一的大将军韩信,这些人谁对朝廷不忠?谁不比你的功劳大?结果又怎么样呢?丢开远的,我们再说近的,本朝的御史大夫晁错,太尉周亚夫,丞相窦婴谁不比你有背景?那晁错是汉景帝多年的老师;周亚夫是开国功臣周勃之子,平定七国之乱的方针政策基本上都是由他制定的,可谓智勇双全;窦婴更是窦太后的侄子,但是,到最后,他们都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到了现在,你还和我讲什么忠心,你认为你对皇上忠心不二,就能换来皇上对你永久的信任吗?你就能扶摇直上吗?何况你自从步入官场之后,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滥杀无辜,已经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正在伺机报复你,你知不知道?因为我在宫中的缘故,皇上暂时还没对你下手,但是,时间久了,他为了平息民愤,抓你一招之错,终究会拿你开刀,到那时,我们义氏三族都要跟着你遭殃。”义妁说。
“姐姐,那些人是那些人,我是我,他们之所以被杀,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说商鞅,他是从卫国投奔过来的,秦孝公也没有亏待他,最后把他封为商君,可他自恃功劳大,平时太过张扬,出入喜欢讲究排场,前呼后拥,执法过于严苛,人们常说‘法不加于尊’,他却因为太子一点小小的过错,对太子的老师施以重刑。秦孝公驾崩以后,太子赢驷继位,自然要替他老师出气,找他秋后算账。战神白起虽然打了不少胜仗,为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他不会做人,得罪了丞相范雎,将相不和,那范雎是何等人,在秦王的面前说一不二,而且长平之战以后,秦昭襄王要再次起用他去攻打赵国,他却闹情绪,以生病为由,推三阻四,始终拒不出战,惹恼了秦王,秦王这才赐他宝剑自杀。再说吕不韦,他虽然拥立异人为秦王有功,但是,异人登上王位之后,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封他为丞相,食邑十万户,但他却不知足,在生活上,与嬴政的母亲赵姬有染,此乃犯了大忌;在政治上,贪恋权势,等到嬴政逐渐长大,他仍然不想交出权力,无论是在咸阳,还是在洛阳,都把自己当成是权力的中心,前来拜访他的车马,络绎不绝。他用人不当,使用权术,把舍人嫪毐当作宦官送给了赵姬,嫪毐竟然与赵姬私通,生下两个儿子,后来,嫪毐逐步掌权,被封为长信侯,与他分庭抗礼,嫪毐自称是嬴政的‘假父’,开始野心膨胀,竟敢发动宫廷政变,差点夺了嬴政的江山,最终,嫪毐被嬴政平定,吕不韦有这么多的过错,嬴政也并未说要杀他,只是要将他贬到蜀地去,是他自己畏罪饮鸩自杀的。韩信,一代名将,战功卓著,但他后来竟然企图谋反,被吕后杀死在未央宫,也是罪有应得,”义纵说,“至于晁错和周亚夫都是为人太过刚直,不知变通,晁错更是得罪了袁盎,那袁盎已经没有了官职,赋闲在家,他还是不肯放过,他在汉景帝的面前进谗言,企图陷害袁盎,结果,反而害了他自己。那周亚夫虽然平定七国之乱有功,却屡次顶撞汉景帝,坚决反对废太子刘荣,阻止封王信为侯,不同意封匈奴降将为侯,汉景帝请他吃肉,他却怏怏不乐,愤然离去,毫无君臣之礼,最终,触怒了汉景帝,因他儿子购买甲胄等作为冥器犯了法,将他下了狱,他在狱中绝食而死。纵观这些人,虽然功劳很大,但是都有自身的缺点和不足,他们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人往往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看别人有那么多的缺点和不足,那你自己有没有呢?你就做得十分完美吗?没有过错吗?要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要治大臣的罪,总是能找到理由的,”义妁说,“我记得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名君主刚开始的时候与一名臣子关系非常好,他们俩一起同逛桃园,那名臣子摘下一个桃子,尝了一口,说桃子很新鲜,然后,就把那个吃过的桃子递给了君主,君主吃了之后,也说好吃,并对那名臣子表扬了一番;后来,那位君主与臣子关系恶化了,想治那名臣子的罪,却找不出理由,就想起了当初吃桃这件事,说臣子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又送给君主吃,是为大不敬,以此为名,治了那名臣子的罪。你看到没有?同样的一件事,在君主与臣子关系融洽的时候,那就是贴心的表现,而在他们闹僵了之后,就变成了杀他的理由。”
“可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犯什么太大的过错,虽然手段可能严厉了一些,但是,我一心只为朝廷着想,并无私心。”义纵说。
“你这几年为官也捞了不少钱,你若听我良言相劝,正好借此机会,向皇上称病,辞去一切官职,回到家乡,从此闭门读书,不问政事,或许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姐姐,不至于吧。当今皇上洞若观火,乃一代明君,怎么会做出那种自毁长城的糊涂事呢?”义纵不以为然地说。
“好,义纵,我今天说的话你听不进去,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吧,你终究会有后悔的一天,”义妁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简,放在桌上,“你看看,这是我与你断绝姐弟关系的声明书,我将会报告给太后与皇上,不要到时候你犯了过错,被皇上诛杀,我也跟着你掉脑袋。”
“姐姐,你当真如此狠心吗?”义纵一听,动容地问。
“并非我狠心,这都是被你逼的啊。”义妁说。
成都地界。
刘思莹同壶充国等人一直把司马相如送到成都地界,离司马相如的府上已不足几十里。
司马相如依然没有苏醒过来。
刘思莹对壶充国等人说:“几位兄长,有劳你们把长卿送回家,有卓文君照顾他就可以了,我就不去了,我回长安等他。”
“好的,刘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兄弟几个护送他,万无一失。”壶充国说。
“等他醒了以后,告诉他,不要忘记了我们的婚约。”刘思莹说。
“刘姑娘,此事有我们兄弟几人替你做主,他就是想赖也赖不掉。”壶充国说。
此时,王然于却踢了壶充国一脚,然后说:“刘姑娘,你一路小心,等我们把长卿送到他府上之后,也就回去了。”
“那我就先走了,告辞。”刘思莹说着,圈转马头,扬尘而去。
何若楠心想自己完全是多余的,就与郑东海拜谢了各位的救命之恩,也各自回家了。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壶充国问王然于:“你刚才踢我一脚,干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说你这个人说话太过武断,你是长卿肚子里的蛔虫啊,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你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万一长卿心里不乐意怎么办?想当初,那天长卿答应与刘姑娘成亲,也是被逼无奈,刘姑娘以死相要挟,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若不答应的话,依刘姑娘的脾气,她是非自杀不可,长卿能眼看着她死吗?”王然于说。
“那倒也是。”壶充国说。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等长卿醒了以后,由他自己处理去吧。”王然于说。
“说得也是,”壶充国说,“人们常说,文人骚客,风流才子,果然不假,这长卿长得太过俊美,招来了那么多的女人,我看那位何姑娘也是不错,对他也是痴心一片,他却害得人家在苦苦地等他,至今未嫁,而且,我还听说当初他与梁王刘武的宠妃赛西施任兰兰关系暧昧。”
“住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虽然梁王已经不在了,但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话是不可以乱说的。”王然于说。
“是,你说得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壶充国说。
王吉陪同他们一直把司马相如送到了卓文君家里。
卓文君一看司马相如身受剑伤,面容憔悴,双目紧闭,额头上冒着虚汗,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强打精神,与众人打了招呼,在这些人之中,他与王吉比较熟,其他人都不认识。
众人七手八脚把司马相如抬到了床上,又拿被子给他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