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是寂寞的,我摇晃着身体从米粒儿酒吧出来的时候,极少有白天形形色色混杂的声音响起,更多的是为“城市夜景”这一词默默奉献的斑斓灯光,远的近的各自闪跳着,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橙色的......自然界有的和没有的色彩全都被蹂躏在这里,像斑驳颜料盆洗刷进水池里。轰轰烈烈地流向远方。
“你不该再去唱的”,辰夕对石贝苛刻我的态度的愤怒现在还没消散。
“你不也不该来酒吧的吗?”我轻松地甩了甩手提包不以为然轻责说道,“好好一个大学生,进了酒吧就成不了祖国的好儿童了”。
“你要适应她随时神经九十度急转弯”,苏琳咂了咂舌,安慰着辰夕因为我无厘头而激发的万般无奈和惊措。
“只要你不去,我以后都不去了”。
我一脸惊愕地看向表情严肃的辰夕,我的话也只转了九十度而他的话直接以一百八十度的直线攻向我的心底。
“雏嫩!”
“幼稚!”
“你以为我是神仙呀,可以不吃不喝活个五百年还跟正常人一样吗?”
我轻薄的口吻立刻让辰夕夜色下苍白的脸涨红,我以最锋利的刺刺向辰夕抛给我温情的海绵。
“谁都不是神仙,但又有几人把自已置身于乌烟瘴气之地”,辰夕彻底被我激怒了,大声向我吼道,眼睛里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凌厉目光,死死地注视着我。
“乌烟瘴气的地方?你不是也去吗?”我睥睨他一眼,掷地有声地向这个不暗世事的学生说道。
“米果,你这个疯女人,肾上腺素失调吗?”辰夕突然抓着我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怔怔地看着近乎疯狂的他,脸庞还在抖动着,嘴里吐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夜晚迅速被冷化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城市,我第一次感到了秋天的存在。
秋天的悲凉。
寒风沿街面吹拂而来,细微的凉从脸上浸透入我的身体里,我的心里。被风吹开后露出来的眨动双眼中我看到辰夕眼里的湿侵,他别过头去。在我灼灼的目光中他是受不了的,生怕一滚动一滴泪无声滴落。
“你们两个怎么吵出小夫妻的味道来了”,苏琳有意识地伸长脖子,向我的方向深呼吸两下。
寒风嗖嗖嗖地吹得厉害,好像要一下子把一个秋天刮出一个冬天来。
他放开我,再也没回过他别过去的头,径自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而我也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们谁也没有反驳苏琳的话语。
我们谁也没有在意苏琳的话语。
我们的沉默来自更深的地方。
我们谁也没有挽留谁。
在生活波澜不惊的平静中,有一些当时的事,我们以为会成为我们生命的阴影一直伴随我们到生老病死,然而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里我们不知不觉地忘记了。
原来,生命没有想像中的脆弱,生活也没有让我们刻骨铭心。
我拒绝石贝的点唱钱他并没有收回,在清晨的时候我收到一份快递,里面用信封装好的是两百块崭新的人民币。每一个人都有自已不成文的原则,而我也有我的固执,我向苏琳要了石贝的电话号码,理所当然地把两百块钱充进他的卡里。
我和辰夕的争吵并没有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早上还是会继续的懒床,闲暇的时候还是会和苏琳争论不休,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砸全是胶带的遥控器,半夜从酒吧回来泡脚的水盆还是会正常忘掉揣走.......有一件事是我每天早上醒来所期待的,门铃在那个固定的时刻像设定的闹钟一样响起,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雀跃而起,揣着内心的欣喜和满脸的疲惫接过一束散发馥郁清香的蓝色妖姬。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但我乐此不疲地每天期待着接收着。
虽然我也想知道是谁送的,但这个幸福的秘密我舍不得触碰。
“米果,这个月的工资就要发下来了,倒时候你准备怎么花呀?”去酒吧的路上苏琳兴高采烈地问着几乎每一个女人都喜欢讨论的问题。
“有多少花多少呗,一分不剩地再奉献给祖国”,我玩味地说道,“如果多的话我打算买一架钢琴”。
“我早就一分不剩地奉献给祖国啦,以我的爱国热情,就差把自已奉献出去了”,苏琳愤愤有词地说道,不时还噘了噘嘴一派十佳好儿童被埋没的委屈,显然她没注意到我的后半句话。
“你不怕闪了舌头啊!”
“至少在那暴增的GDP中也有我贡献的一点点呀!”苏琳不满意地搬出有力的证据。
“人家要的是面包,又不是馅儿,你自作多情了哈,没成为社会败类就已经是你莫大的贡献了”。
“你还不是一样!”
我们咯咯地笑着,在这寒风刺骨的十月。
当我们到达米粒儿酒吧的时候已经有着大批大批的男男女女相拥而进了,调酒师像武侠电视剧里内功深厚的高手杂耍刀剑一样把手中酒瓶舞得来无影去无踪。
一道小小的玻璃门从这里把夜晚的城市狠狠地切成两半,沿街讨食的乞丐们往往挂着惊心触目的伤残和衰弱空洞的眼神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去无视地趾高气扬地走进酒吧里,他们宁愿向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再灌进半杯人头马也不愿意向要饭碗里扔一毛钱。
森冷的城市把人也*裸地撕成两半。
“米小姐,石总监请你去办公室一下”,秘书职业地向我微笑道。
我心里磴地炸响,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慢走向石贝的房间。石贝这个阴沉桀骜的男人留给我最初的印象就是邪之又邪的惧怕,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是实事,这个拥有吸血鬼一样怪异的性情和阴冷俊俏的外表的男人之于我本身就是个恶梦。
而我只是他一顿美味可口的午餐。
“给我买一杯咖啡上来”,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杂志里,不急不躁的腔调像幽灵一样萦绕在我身边。
“整个就是一抑郁症加神经质的超级精神病人”,我心里暗骂着他恨不得把他鞭笞致死,竟然无病神呤地指使我。
“我说过要蓝山的吗?”他吸了吸我放在桌上的咖啡,平淡的语气无悲无喜。
我咬着红唇瞪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依旧埋头在杂志里的他,粉拳攥着的怒火被我仅剩的理智压下去了。
“我说过我不喝蓝山吗?”懒洋洋的声音在我端起咖啡走出门的瞬间折磨着我的头皮细胞。
“你!”我发誓我最后的耐心已经被他消磨殆尽,狠劲地跺了一下脚,吼出去的声音再也收不回来。
他攒起的浓眉和透视的眼神把我定格在吼声的瞬间。我突然想到我正在做着勇敢的自取灭亡。
“你需要什么味的咖啡嘛?”我莞尔一笑,舒展紧拉的脸皮。
我意识到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他愣了愣神,眼睛足足在我绽开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本能地想要察觉什么。可是这么多年的社会历练让我在变脸方面已经炉火纯青,随手拈来,他的察觉只能是无功而返。
“多给我加点糖”,他云起不惊地说道。
“嗯”,我轻轻哼一声,转身而去。
我再次把咖啡放在桌子上转身的时候,他伸手递给我一张纸单吩咐道:“这是工资单,你拿去给他们签字”。
我没心情理会他递给我的工资单,因为我在想着另一件让我开心万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