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琳拉着我的手到舞台的一路上,我的头像被人猛敲了一棒,我的脑海里一直响着被敲时的嗡嗡声。沸腾的音乐声、错乱的舞步声、远处人们的谈笑声全都被我的耳膜拒之门外。
突然所有闪光灯和明光灯全都熄灭了,骚动的酒吧顿时变成一片安静的海洋,而我站在海洋的中心,俯视着急急从我身边流出去的水滴,我就是海的女儿,海里的公主。
曾听人说,踏上舞台,这一片天空就真正属于自已。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缓慢地走到钢琴前,手指在空中颤抖着,空白的脑子里没有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我已经整整十年没碰过钢琴了。
可是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歌曲没人知道它的曲谱。
那是妈妈独自一人经常唱的曲子。
那是妈妈自已写的曲子。
虽然我极力不想起她的事,悲惨的事,但我还是忍不住缅怀她,在她曾经熟悉的地方。
我深爱着她,她写的每一个音符都烙印在我灵魂深处。
我依然深深看着她。
我将用我的歌声告诉天那边的她,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做自已想做的事了,不需要她再担心了,她期盼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我走在去时的路
环视每一角你看过的风景
回忆每一次你露过的笑
像路边小花的浅淡
一幕的惊起,直深入我心底
末知的街口堵住我错乱的心
你是向前去呢
还是往回走呢
转过头,一滴泪落
曾经你驻足过的街口
有没有太多的理由
牵回离去我的手
最终的分头
不如路人泯笑回眸
我看见石贝(石总监)他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脑袋像枯萎的花儿一样掉落着,漆黑的发丝挡住他的双眼,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的烟头在黑黢的舞厅中闪亮,像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星,只是烟头来得更刺眼更闪烁。
从朦胧的泪光中看去,不知是他哭了,还是我哭了。
“谢谢”。
一曲终了,我翩跹走下舞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之前所有压抑的元素都化成轻松流转在我的身体里。我知道就像辰夕所说的,我已经从以前的痛苦中站起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追寻自已的梦。
当鼓着勇气完成某一件事时内心是煎熬的痛苦的。
当完成的时候却又是雀跃的。
人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的快乐也不可能永远的痛苦,有多痛苦就有多快乐。
我想告诉母亲,我终于摆脱了她的阴影,找回了做一件事应该拥有的信心勇气。
第一个出现在我眼里的人不是苏琳也不是石贝,而是辰夕。
“你唱得真好听,从没想到你在唱歌方面还有如此天赋”,他说。
“你怎么在酒吧里?”我泯嘴笑笑,有些惊讶地问道,上咖啡店的“偶遇”至今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或许也真的无法解释了。这次我不想还像上次一样。
“新生聚会......所以......没想到你在这里”,辰夕耸了耸肩,我言词里的警觉让他困难地说明着一切。
我知道这一次真的是个巧合,他没那么快的时间接到苏琳的消息然后再赶来。
“我是来找工作的”,我看向他身后的石贝和苏琳。
我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让他有点来不及运转大脑。在和辰夕的聊天中我知道他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我这么告诉他是想消除他所有的顾虑和凝问。
这一次我的目光全部落在石贝的眼球上,眼前这个沉默得可怕的男人,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把他所有压缩给我的沉默全部还给他。我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我们两人就像寻找了十几年的仇家见面,谁都不愿服谁,谁都了解谁。
而我没有看到的还有同样一股冷默强烈的目光刺向他,辰夕就站在我身边,不知他心里为什么一下子就充满鼓鼓的怒气,让他怒视着石贝。
“石总监,您看,米果明天能来上班吗?”苏琳笑吟吟地说道,同时向我投来一个不解的目光。对讶!苏琳想得没错,在这样一个大好环境下,只要我稍微强颜欢笑向石贝讨好,那得一个工作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米果就是米果。倔强的米果,骨气的米果。
在社会上所有装腔作势投其所好的本事我没学到,骨子里的傲气与倔强到更加强势了。
就算石贝不给我工作,我也不会埋怨自已,至少自已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该面对的也面对了。
“再唱十遍刚才这首歌,否则,明天就不用来了”,他用挑衅的目光凝视着我说,“这是点歌费”。
他递过来两百块钱。
“谁要你的臭钱,烂钱,缺德钱”,我破口大骂,把他递过来的钱揉成一团向他砸回去,转身走向舞台。
在我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平淡地向上弯起弧角,看不出他是生气的还是高兴的。
于是今晚的米粒儿酒吧大半部分的时间被悲伤的调子覆盖,整个大厅里很少有人跳舞,有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人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有人起身向酒吧外面走去......看起来更像野外孤情小酒馆。
而石贝,依然站在门框边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辰夕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听着我的歌声。
苏琳还沉浸在我小小成功的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