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所有的时间我的脑海全都是石贝对着我默默流泪的样子,他很安静,安静得把全部悲戚的东西堆砌成一座山,再重重地压在自已身上。他大慨也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吧,我心里淡默道,一个在总公司混得风生水起的有志青年突然被调到一个下属酒吧里当小小的总监,其中的挫折委屈也是他一个人难以承受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对他的分析和感受只对了三分之一。
相比他递手帕给我,我对他不置一顾的做法实在让我像一个冷冰冰的杀手一样。我不能让自已的同情心就这样在森冷之中被抹灭掉,我反复按着手机里他那串数字。
“一个小小杯子里的盐水怎么可能比得了整个身体的盐水”,最终一道电波从我的指间飞出去。从按下确定键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就一直是忐忑的,我不确定我这样的行为是否是故作深情,装模作样,同样我也给他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我不知道我这样是同情还是多情。
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缓和一下躁动的心,在模糊中我甚至不希望他给我回信息,他也完全可以不用回的呀!那样我还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没有你那杯盐水,我怎么可能有一身的盐水。”,句子的结尾直接用了句号表明他肯定的态度。
我哼哼一声,敢情你一身的悲情好像都是我给灌进去的一样,脑袋瓜子歪向一边,沉寂了一阵才猛然察觉我所做的任何表情动作他都是看不到的,忙又向电话那头回复:“下次全给你加糖,看你哪来泪水流”。
“加糖?我流出的泪就是甜的”,他向我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去你的!给你加奶你还不成奶牛了”,我打趣道。
“呵呵,你怎么不把你自已加进去了”。
“我加进去,你不变成我了?”
“雌雄共体呀!”
“还夫妻合体呢?”
“呵呵,睡了吧,晚安”。
“晚安”。
其实这时候说晚安确实晚了,我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四点四十分了。本来积蓄如山的睡意在一条条电波中消失了,大脑皮层的细胞还在活奔乱跳。短信的内容我不太在意,我在意的是好久没这样从别人处获得甘美的快乐。而让我意料之外的是石贝——这个呆板酷傲的男人,竟然也有幽默风趣的一面。和他工作时的严肃,雷厉风行一丝不苟比起来这样的他似乎可爱了许多。我也知道这样的可爱只是维持在电波里的。
早上把我吵醒的同样是“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样一栋老旧破烂的楼房里这种声音是经常听到的。
我兴奋地爬起来,我相信那会又是一束美丽动人的蓝色妖姬,在静谧的早晨给我最初的美好。
“辰夕!”——我险些晕倒。
他脉脉含情的眸子里看到的和看不到的的泪光闪动,清秀柔软的细发比以前更加长了,白皙俏美的脸带上一丝疲倦融合在晨光朦胧的碎团中。楼道里露骨的寒风吹佛着他高耸的衣领和纷风柳丝般的碎发。他像深居月宫里帅得不像话的美人,携带着悲凉的思情和伤情来到人间。
“米果,那天是我太激动了”,好看的嘴角动弯着,他像个认错的小孩有着世间最初的诚真,“我错了”。
哀愁的声线把我的心裹成茧子,一层又一层的质厚让我无法呼吸,哑口无言。寻根问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分析一遍,他向我说的这句话才是我应该向他说的。他做的事情归根到底是为了我好,而我对他的好意竟不闻不问反之还针锋相对。我本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就当是一路人一样于我而言有的只是那么一瞬间,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之后辰夕还记得,还向我道歉。
我们对于某一件事或某一个结果的不肯认输让我们当时不留余力地为自已挣扎,即使我们曾后悔过。
“你知道,其实我对什么事都不会在意的,大大咧咧已成为我的习惯”,我一边翻箱倒柜地找着茶叶一边以一种不察觉的语气解释着。
辰夕咧嘴向我笑笑露出他整洁的牙齿,边踱着脚步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我杂乱的客厅,小小的二十几平米杂陈着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像琳琅满目的精品小店,人能够活动范围只有中间曲折的窄道,最后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停留在我卧室桌上一簇簇蓝色妖姬上。
“蓝色妖姬真的很漂亮”,他自言自语,语言神情间混杂的韵味是我无法思考清楚的。
“想看就进去看吧”,我推开门,朗声说道,想把空气微妙的东西消淡一点。
辰夕并没有在意和拒绝走进一个单身女性的卧室,他轻轻地拿起一束蓝色妖姬放在嘴边,像亲吻恋人那样的小心和甜蜜。桌上我还没来得处理的许多花儿已经枯萎,即使还有强力昂着的也没有早上送来时的那份娇嫩和鲜活,没什么能抗得住时间的消磨,就算是不死的古树,也会增加着皱褶吧。
“相思成远恨,盈盈夜夜空”,辰夕俯首底语,语气的断绝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虽然我对文学的悟性并不高但还是能体味其中的蕴味。眼前这个20岁青春勃发的青年,我不敢相信他竟然发出如此的沧桑,他的心中仿佛经历了无数的风霜雪月,深情,低沉。
“悲春伤秋呢,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啊?”我故作大气,一派过来人的风度,而实际上对“情”这个字我才是真正的大白痴,除了悲泣几部纯爱电视剧之外,我一无所知,我还没真正谈过一次恋爱呢!
“你装什么高僧,你不也孤单一人吗?”辰夕转过头晃晃手中的花,把我刚要提起的距离成熟感捏末于无形之中。
“孤身一人怎么啦!孤身一人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我厚颜一笑。
孤身一人怎么啦?深夜的时候会莫名的抱枕发呆,难过的时候会孤单流泪,开心的时候会有失落......还有一直感受不到的味道——幸福。
“孤身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仰望天空,却不知道要寻找什么”,他眼里的伤感以看得见的速度被拉长,生出无数的枝丫如催生的蔓藤铺天盖地的绿瞬间把我埋没。
辰夕把手伸进衣袋里摸出一个漂亮的小袋子递到我面前,缠绵缱绻的目光如泻下的月华散满我手上。
“什么东西呀?我有点受宠若惊哦”。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我小心翼翼捧着手心中的闪亮滴眼露和金嗓子喉片,心里被我暗藏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缺口以不顾一切的疯狂撞击着我的眼球,我从没感觉世间还有这么酸酸的幸福。
浸透身心。
(昨天新小说吧登录不进去所以断更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越来越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