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也许是顾青宁说得太撕心裂肺，我眼看着儿子的眼神慌了一瞬。
像是相信了青宁的话。
可下一秒，他看着满场来吊唁的人看向他时谴责的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把夺过了放在遗像前的骨灰盒。
“你放狗屁！我妈年年体检，身体从来没有过大毛病！”
“我是心脏医生，没人能比我更懂她的心脑血管健康！”
“我妈根本不可能有心脏病！顾青宁，你等着我撕了你装模作样的脸皮！”
眼见着他高高地举起了那个盒子，顾青宁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不要！金羽廷，你把妈的骨灰盒放下！”
“放下？”他看着顾青宁眼里的慌张，嗤笑一声：
“怎么慌了？看来里面一定就装了些面粉糊弄人！”
说着，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将骨灰盒摔到了地上。
“不——”
顾青宁几乎肝胆俱裂，飞扑去接，却还是差了最后一点点。
白瓷做的骨灰盒在落地的瞬间崩裂。
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物质撒了满地。
灰白色的骨灰崩洒而出。
彻底融进了地毯之中。
只剩满堂哗然。
我是个知识分子，家境优渥。
之后靠着自己的努力也算体面了一辈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被亲儿子挫骨扬灰。
还是在我生前所有相熟的人的眼前被挫骨扬灰。
我想起曾经我同他们谈起儿子时骄傲的语气，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实在是可笑。
此时此刻，哪怕只是魂魄，我也不受控地发起了抖。
而我的儿媳此刻却趴在地上，颤抖着手拢着我的骨灰。
哪怕只是徒劳。
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进白色的骨灰之中，却像是替我哭了出来。
“装什么装？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当演员？”
看着青宁这副做派，我儿子脸上的厌恶却更深了。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我的骨灰上。
也踩在了青宁的手上。
“一堆面粉而已，你不会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了吧？”
说着，他脚下使劲，竟直接碾上了她的手：
“顾青宁，你敢这么咒我妈，我今天非废了你！”
就在这时，我生前任职学院的老院长终于拄着拐姗姗来迟。
他看到这幅场景，气得直接给了金羽廷一拐杖！
“你个混账东西，居然连你妈去世都不知道！”
“甚至现在还大闹你妈的追悼会！”
看见在学界积威甚重的老院长，金羽廷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下的粉末，愣了半晌才说：
“院长爷爷，你怎么也被这个女人收买了？”
“收买什么！”正扶着院长的教学秘书眉头一皱：
“两天前你妻子就向学校提交了冯绮女士的死亡证明，不然学校也不会组织学生老师来吊唁！”
“什么……死亡证明？”
直到这一刻，我的儿子终于像是大梦初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堂缟素，后退一步。
不受控制地跌坐下来。
“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地上的那摊还印着他鞋底的粉末。
骨灰和面粉的区别非常大，他不会认不出来。
“这是我妈的骨灰……”
“我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