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槿抬头望着裴世显，愣了半晌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吗？”
“眼下战事吃紧，早一天有早一天的好处。”裴世显突然有些哽咽，喃喃道：“我本来想等你女官考核结果出来再走，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阿槿，自始至终，我不是晚一步就是早一步，从来没有不早不晚过，我错失了你，我认命了。”
贺兰槿掉下泪来，“不要讲了。”
这天的课比往常沉默，贺兰槿和裴世显一句话都没有讲，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待着也很好。下午，书院关门早，贺兰槿独自走在前面，裴世显跟上来，贺兰槿径直走向马球场，当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世显，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贺兰槿伸出胳膊，轻轻地抱了抱裴世显，低声道：“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虽然道路不同，却是殊途同归，不过都为了家国安宁，百姓和乐，你在边关，我在内朝，遥遥相望，彼此照应。我活着一天，你绝对不可以死，记住了吗？”
贺兰槿说到最后，越来越难过，连嗓子都哑了。
裴世显呆呆地拥着贺兰槿，这还是阿槿第一次主动抱她，那么娇小温暖的身子，若不是齐王叫爹娘失势，他本该和贺兰槿琴瑟和鸣，这样抱一辈子。
裴世显何尝不恨齐王呢，可他的恨又无从恨起，齐王不过是执行皇帝的命令罢了，难道就能因此恨皇帝吗，恨又如何，还能报仇不成？难道他的爹娘是被冤枉的吗，自然不是！
裴世显太能分得清是非黑白，以至于把恨意压在心里，逼着自己一点一点消解了。现在，他谁也不恨，他只想远离长安，纵横沙场，把个人仇恨转到家国大事上来，他还想建功立业，重整家业。
裴世显走的这天下了一场秋雨，路旁的衰草哀树隐在连绵雨雾里，染上了伤感的愁绪。
”走吧，她不会来了。”裴世显催促车夫道。
就在车夫放下车帘刹那，远远地听到女子的喊声，“且等一等。”
来的是铃儿。
铃儿把一个包裹仍在马车里，喘着粗气道：“小姐，小姐被召进宫去了，姑爷……姑爷就不能等小姐出宫再走吗？”
贺兰槿虽然同裴世显签了和离书，但谁知道那是被迫的，两人当时都身不由己，因此在铃儿心里裴世显还是她家的姑爷，私下里仍这么叫。
裴世显听见铃儿这么叫他，心里自然又感动又伤感，拿出一把伞给铃儿道：“我何尝不想临走前见阿槿一面，可是君命难违，一刻都不能耽搁。铃儿姑娘，烦请你把这封信送给阿槿，我想说的话，都写在这上头了。”
铃儿点点头道：”此去山高水远，姑爷保重。”
裴世显朝着升平书院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抬起右手缓缓地放下车帘，柔声道：“铃儿姑娘，阿槿就拜托你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