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贤和客人笑闹片刻后才看到李衡，了然道：“是李先生吧？楚先生打过招呼了，您请和我来。”
李衡对着招贤微微鞠躬，跟着她上了三楼。三楼采光最好，上面的房间全部是天字号雅间，李衡奇怪道：“不是说天字号需要提前一个月才能顶上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在二楼便可以。”
招贤带着李衡一路走过吵闹的各个房间，直接带领他去了最为僻静但是布置最佳的房间，笑道：“楚琰大人自然不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
李衡猛然想起这里是宸王的地方，讪笑道：“是李某唐突了。”
“不碍事。”招贤打开房门将他请了进去，“楚琰大人的师兄自然也是不能怠慢，您稍等一会儿，小女子让伙计送壶茶上来。”
“慢着！招贤姑娘，等宴席结束后，一切开支算到相符便是。”
招贤点头应下，下了楼。
这里的陈设摆放确实比别处更加典雅，不过李衡没心思欣赏这些，草草看了几眼便在一旁坐好，让小白趴在他身上，不停抚摸着小白的毛——他有些紧张。
约莫一刻钟，宇文虔一脸不爽推门进来了，见到李衡后明显愣了愣。他上下扫了李衡几眼，貌似想说些什么但忍住了，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
“怎么来招贤谈事？”宇文虔从李衡腰上移开目光，自己倒了杯茶，李衡刚想提醒他烫，宇文虔已经喝了一口，烫得他嗷嗷叫。
“这什么破茶？”宇文虔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叫嚷，“烫死小爷了！”
李衡无奈看着李衡原地跳脚，将一杯凉白水递给他，道：“多大的人了？怎的还这般莽撞？”
宇文虔接过水猛灌一口，而后迅速退后和李衡拉开距离，警惕道：“你凑这么近做什么？有事说事，别想占小爷便宜！”
李衡：“……”
“行吧，你坐。”李衡给宇文虔拉开一个座位，自己则坐到了离那个座位最远的地方。宇文虔这才勉为其难坐下了。李衡见他这样叹了口气，不得已将小白放下，偷偷示意小白去找宇文虔，自己则将已经红肿的手腕状似不经意放在了桌上，正巧能让宇文虔看到。
小白刚被放下便连滚带爬上了宇文虔膝头，宇文虔嫌弃地推了推发现推不动，便没再管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它顺毛。
李衡将宇文虔的动作看在眼里，道：“你明日便要启程了吧？”
宇文虔瞟了他一眼，不怎么走心道：“是啊，相爷所谓的要事，不会是要叮嘱本将军该怎么打仗吧？”
“当然不是，你都已经打了这么多年仗，自然不需要我一介书生叮嘱，定能凯旋而归！不过北疆路途遥远，辛苦你了。”
这话实在非常让人受用，宇文虔肉眼可见心情好了起来，对着李衡扬了扬眉毛，道：“你居然也会夸人么？我还以为除了楚琰，你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回事？你的手腕怎么会肿得这么厉害？”
宇文虔终于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伤，李衡恰到好处的惊讶一晃而过，将手藏进了袖子里。宇文虔起身越过桌子一把握住李衡的手腕提了上来，而后按了按。
“你是不是有毛病？同一个地方你能让它伤两次？”宇文虔用力按揉着李衡的手腕，本来肿得老高的手腕开始变红更肿，看上去很是吓人。
李衡没说话，只是看着近在咫尺、浑身上下写满不高兴的宇文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和地坐在一处了，更遑论现在这般接近。
宇文虔的手劲儿很大，最初的时候李衡只能感受到手腕上一阵阵的刺痛，但随着宇文虔的劲道加大愈发受不住，脸色都白了几分。
宇文虔见后冷道：“疼？活该！自己不注意干脆这手也别要了！……忍着！”
李衡额头上疼出了汗，却是看着宇文虔笑了——原来，不管宇文虔有多么生气多么别扭，他真的还在在乎自己。
宇文虔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手下力道却是明显减轻了，不久后李衡感到手腕处开始发热，疼痛也在慢慢减轻。
小白绕两人跑来跑去，时不时蹭蹭两人的小腿，宇文虔一丝反应都没有，专注地揉着李衡的手腕。
“子衿？”
宇文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了？你找我来这里不会是讹上小爷了吧？”
“噗……”李衡低头乐，慢条斯理从怀中拿出了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个铜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宇文虔瞄了一眼后嫌弃道：“这铜钱都生锈了，真难看。”
李衡将铜钱放在掌心，轻笑道：“是啊，不好看。但是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
宇文虔闻言手下没控制住力道，一个用力将李衡揉得惊声呼痛。他干脆道声“矫情”后停了手，讪讪坐在一边，仔细看还能发现他一脸的懊恼。
果然，子衿将什么都写在脸上，这种人学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人便非黑即白，恐怕是真的被自己伤到了。
李衡将铜钱摩挲片刻，轻声道：“当年发大水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多事记不清了。大水冲垮了一切，爹娘都被淹死，只剩下了我和小弟。饥荒闹得厉害，不久小弟也没了，娘给我们兄弟两人一人一枚的铜钱，只剩下我这一个了。”
宇文虔黑着脸，一言不发。
李衡知道他在懊恼刚刚的话，坏心思地偏偏不去宽慰他，反而停下来看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