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一听这话急了——要是李相不和自己幺儿好了,那自家幺儿岂不是连个伴儿都没了?就他那死倔的性子,好不容易忘记宸王喜欢上个李君同还是因为意外,这要是李君同也不要他了,那他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了!
宇文拓一想到自家幺儿从小就被丢在京城,跟着段晖上蹿下跳瞎折腾,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烧高香了,要是以后连个伴都没有,那不是太惨了些?
宇文拓苦着一张脸托住李衡的胳膊让他坐好,老将军一脸颓色,叹道:“李相,不怕你笑话,老夫跟你透个底吧。这次不请自来,老夫是万万不得已的,否则也不会腆着自己这张老脸来相府!”说着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愧色。
李衡刚张嘴,宇文拓连忙伸手制止了他,道:“你先别说话,让老夫说完,否则老夫再也拉不下脸来求你了!”
宇文拓将已经凉透的茶喝出了烈酒的气势,重重在桌子上磕了一下,道:“老夫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幺儿,那么小就卷进了他们老段家的那些破事,确实难为他了。老夫曾经也想过,唯一能补偿给他的便是早早给他许配一门亲事,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照顾他,也算是老夫对他娘有个交代。”
李衡听到“成亲”二字明显嘴唇哆嗦了下,宇文拓眼睛有多毒?当然能注意到李衡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不过他没动声色,继续道:“老夫也曾想过,是不是那些个姑娘不够俊俏、家族势力不够大,所以虔儿才看不上人家。可后来有了那什么江月夜的小翠,老夫简直恨铁不成钢,杀了他的心思都有!”
江月夜的小翠不过是宇文虔的一个幌子罢了,李衡迟疑道:“小翠姑娘……”
“老夫知道!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个幌子!可是当时没人告诉老夫啊!老夫想尽千方百计想将那姑娘赎出来,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稀罕走!”宇文拓还真是不见外,自己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喝光,接着道,“人没赎出来,可是老夫知道了个秘密!”
李衡听了宇文拓这句话身形一僵,结巴道:“什、什么秘密?”
宇文拓心一横,道:“那个混蛋在江月夜睡了个大官!”
“噗——”李衡送到嘴边的茶刚喝一口,猛然听到宇文拓这句话直接喷了出来!
一旁小年赶紧拿着帕子给李衡擦了擦,有些嗔怪道:“将军说什么呢?这种事也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么?”相府的人早就默认了宇文虔和李衡两人的关系,却不知道宇文拓口中的“大官”就是他家相爷,只当是宇文虔风流成性负了他家相爷,语气中不免带了些责怨。
李衡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前襟的水,对小年道:“小年你先出去。”
小年回嘴道:“可是相爷,宇文虔他也太——”
“出去。”李衡耳根红了大半,实在是担心宇文拓还要说出什么惊人话语来,倒不如只剩自己!
小年对在宇文拓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出去了。
“君同,老夫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老夫就直说罢。”
李衡听见这声君同心头一跳,果然,下一刻宇文拓道:“将士出征最忌讳牵挂着心尖尖上的人,心不稳仗就打不好,仗打不好随时都能要人命!你今天就给句明白话,你们两人还能不能成了?”
被长辈道破两人之间那点破事,李衡脸色已经红透,估计往脸上磕个蛋都能蒸熟了!
宇文拓知道这些小书生个个面皮儿薄得很,不像他们这一帮大老粗,天为被地为席都能光着膀子上,情到深处自然是什么不顾。可李衡楚琰他们不一样,这一点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知道的,于是便没说话,等着李衡的答复。
李衡最开始明显有些抵触,可到了后来,宇文拓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小子,而是游刃有余的丞相。
约莫过了一刻钟之后,李衡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窘迫,有的只是沉思和犹疑。他近乎平静道:“我想,应该不是他让你来的。”
宇文拓一愣,随即泄了气。
“不是。”
李衡表情凝滞了一瞬,轻声道:“将军,你可能搞错了。现在不是我不见他,是他不见我。”
“不可能!”宇文拓一着急直接将李衡放在书架上的药瓶拿了下来,将瓷瓶底部给李衡看。“这药是我们宇文家的祖传配方,从不轻易给外人用,更别说将这一整瓶都赠送给别人!就算是段晖也只是在战场上用过而已!这一瓶药,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他要是不想见你,能给你这个?”
李衡接过玉白药瓶盯着瓷瓶底部两个小小的“宇文”看了好久,而后将药瓶塞进衣襟放好,紧紧盯着宇文拓。
“那你呢,宇文将军?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宇文拓一愣:“关老夫什么事?”
李衡沉了沉纷繁复杂的心思,将脑子清空,只留下重要的,而后看着宇文拓一字一句道:“你想撮合我们两个,第一个想到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为何要从我这里下手,并且还要瞒着子衿?”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宇文拓坐回上手,道,“难道老夫直接找自己儿子,告诉他要行断袖之风么?”
宇文拓确实足够老辣狡猾,面上有点嫌弃有点尴尬的表情让人挑不出一丝不对劲,然而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的是,他和宇文虔一样,紧张的时候都会有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捻拇指!
所以他这般做一定有问题!
李衡重新让小年进来换了茶水,一同进来的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可能是因为天太冷,进来后跃上李衡身前伸了个懒腰,闷在他怀里不动了。
李衡气定神闲喝着茶抚摸小狐狸,旁边的宇文拓却是耐不住性子,频繁看向不为所动的李衡。
终于,宇文拓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道:“丞相,我宇文拓一介莽夫是不错,可好歹曾经也为大楚立下过汗马功劳,难道非要老夫跪下来求你你才肯给他个保证?”
宇文拓说着一撩裙摆便要跪——反正儿媳妇比自己官大,跪一跪也没什么!老子能屈能伸!日后成亲让他再跪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