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蔫蔫地看他一眼，放弃了挣扎：“你教我吧。”语气中多了些自然的撒娇意味，这次到没有让人生厌。
他是真的被这小家伙磨得没办法了，左哄右抱的，就差给他喂奶了……
等等！喂奶？
楚琰一个激灵站起来，差点掀翻了一旁的水盆：“坏了坏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这小东西怕是饿坏了！我得赶紧去给他找点奶水回来！”说着便站起身来。
段晖按住他，面上无比认真正经，问道：“你去哪找奶水？”
楚琰猛地涨红了脸：“这种时候不可能有羊奶什么的……我、我去问问谁家有小孩，我去要点奶、奶水……”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闪烁，看上看下，就是不和段晖对视。
段晖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琰脸上的红晕漫上了脖子、耳后，终于赶在楚琰落荒而逃前说道：“他不需要奶水了。”
哼，之前不是挺厉害么，这会儿怎么害羞了？
“什、什么？”楚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闻言一愣。
段晖又把他推回了小木桶前，指着哇哇哭的小家伙道：“虽然看着瘦小，但他能自己站着，估计有一岁多了，不需要母乳了。”
小家伙感觉到有人关注他，撇撇嘴哭得更响亮了。
楚琰：……怎么不早说？看小爷笑话是吧！
段晖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家伙洗干净从木桶里捞出来，没有小孩的衣服，他便拿了件干净外袍把小孩裹住，全程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摆弄个什么物件。
一旁观摩的楚琰看了看包得像个粽子似的、不停挣扎的小家伙，暗自感慨道：自己果真是过于相信宸王爷了。
趁着段晖和小孩斗智斗勇的功夫，楚琰急忙去借了一套小孩子的衣服来，这才平息了这场内斗。
等他们抱着小孩出来的时候，聂臻已经做好饭在等了，桌上甚至有一碗蛋羹。
段晖将小孩抱到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饭。这小孩不怕生，对着段晖的面瘫脸都笑眯眯的。
“大人，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聂臻脸上都是担心。
楚琰不自觉地抚了一下断袖：“我听到有人在巷子里呼救，赶过去时便见一个男人在拉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我以为是牙子便抢了孩子来，那男人和我争抢过程中扯破了我的衣袖。”现在想想，那人却不一定是牙子，怕是明知得病，想要糟蹋了那位妇人。
段晖看楚琰的动作，抓住他露出的手腕：“你没事吧？”
“嗯？哦，没事。只是憎恨这些牙子罢了，一时就不自量力了。”楚琰想要抽回手腕。
段晖皱眉：“我不是说这个。”话音未落，没等楚琰反应就一把扯开了他残破的衣袖。
“哎你做什……”楚琰心中一慌，想要抓住衣袖可已经晚了。
聂臻看段晖的动作心有不悦，刚要说话却看到了楚琰小臂上的抓痕。
他先是难以置信，而后猛地站起来，握住楚琰的胳膊：“走！去看郎中！”
“哎哎！你别拽我！”楚琰甩开了两人的手，“我就是被抓了一下。”他揉着手腕对聂臻说，“你糊涂了？这附近哪还有郎中？”
“为什么不说？”段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数九寒天里捞出来的。
楚琰干脆将袖子一挽，把一道抓痕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没事的，就是被抓了一下破了点皮，说出来还让你们跟着担心。”
段晖没再说什么，单手拎着吃饱了的孩子回了屋，小孩子手脚都在乱扑腾。
楚琰冲聂臻尴尬地笑了笑：“没事的，聂大哥。哪那么容易就得病！”
可万一呢？你要是得了病我又该怎么办？聂臻一脸担忧，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楚琰走进卧房的时候就见段晖坐在床边借着烛火的光在看什么，小家伙在床里侧睡得正香。
“他没闹腾吧？”楚琰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段晖却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楚琰：……
“那、那什么，我就是想来说一声，劳烦你看着他吧。我去赵大叔家睡，他家有间空房。”楚琰挠了挠脑袋，转身就要逃——这气氛着实有些吓人。
他刚要迈出房门，段晖在他身后道：“我们谈谈。”
楚琰立马转身站得笔直，“好的。”
段晖：……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啊、啊？”楚琰没想到他居然是要说孩子的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就，留着呗。”
“暂时的还是长久的？”
楚琰犹豫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就被段晖打断。
“你要想好，这是一条人命。在他及冠之前，会一直跟着你。他会喊你父亲或者其他什么，会问你为什么自己没有母亲，会吵会闹会打架，可能还会把你气的半死。”段晖语气认真，神情也无比严肃，甚至有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楚琰听着段晖严肃的语气，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沉默，接着直视段晖：“我想抚养他长大。”
段晖身体前倾，眼睛黢黑深不见底，满是复杂神色。
“你能保证吗？保证不会容他受一丝委屈，即使以后你有了家室仍然会待他视如己出。”
段晖声音中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偏执可怖，仿佛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他立刻就能杀了自己！
楚琰被他的表情震慑了心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和他的对视。“宸、宸王爷……慕宸哥，你怎么了？我会好好待他的，我保证。”
听到楚琰喊他，段晖才回过神，看着楚琰惊慌失措的神情，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副样子吓到他了。
段晖顿觉失态，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眼神渐渐清明，眼中的血丝也褪去不少，起码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今晚楚琰嘴角的小痣异常红艳，心中一动，手掌便抢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不甚温柔地揉了揉楚琰的头。
楚琰一下僵在原处，双眼睁得提溜圆。
“你你你！突然摸我头做什么？”
段晖收回手，眼中的戾气还未消散干净：“你不应该对此高兴么？”
“啊对对，我是应该高兴……”
楚琰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万一段晖真的看上了自己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和他结为秦晋之好？
段晖把楚琰的纠结与慌乱看在眼里，末了叹息一声，将实话告诉他：“我只是想起了儿时的一个玩伴。”
段晖这么一说，楚琰突然明白过来。
宸王段晖，原是皇上微服私访时捡到的一个流浪儿，却不知为什么把他带回了皇宫——段晖自己也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子，在一向重视血统的深宫里恐怕没少因为尴尬的身份受气。
楚琰慢慢坐到床沿，伸手给小孩掖了掖被子，坚定道：“你相信我，我会对他好的。”
他捏了捏小孩的手，软软的。
“毕竟我自己也是被捡来的孩子，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