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晖往后握住楚琰的手腕,将楚琰按在柔软的锦被中,凑上去接了个吻,然后便定定地看着楚琰。
楚琰双唇被亲得红艳艳,眼中也有了水光,他调整了下呼吸,抬手摸了下段晖的胡茬,道:“是不能和我说么?”
段晖轻声道:“还不到时候。”
楚琰咧嘴笑了,道:“行,那就等时机到了再说。现在……快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哦!”楚琰猛地翻身将段晖压在了身+下,凑上去亲了下段晖的喉结,将段晖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两天后,突厥使者风风火火进了盛京城,楚琰亲自去城门迎接,又在麟德殿举办了晚宴,为使者接风洗尘。
然而让突厥使者一直惴惴不安的是,段榛和段晖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此番突厥使者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将会继承王位的二王子,浓眉大眼高鼻梁,一头长卷发随意披着,看着倒是谦卑得很。另一个则身材高挑黑布蒙面,像是个侍卫。
楚琰隔着中间不断舞动的舞女看不真切,却觉得这个蒙面人有些像之前那个御兽者,不由得警惕万分。
李衡察觉到楚琰的异样,问道:“有什么不妥么?”
楚琰盯着对面各自举杯独饮的两人看了半晌,道:“总感觉那个蒙面人在哪见过,却又不确定。”
李衡当即轻声道:“段奕?”
楚琰迟疑着点了点头。他不太能确定,那个驭兽者当初给自己的感觉是阴冷森寒,一双眼睛如狼似虎,而眼前这个虽说眉眼很像,到底没有杀气。
李衡心中有了计较,示意侍卫端着酒壶跟自己走,并让楚琰跟在自己身后。
三人穿过麟德殿中央翩翩起舞身姿轻盈的众多舞者,来到突厥使者面前。
那二王子立刻起身,举杯对着李衡楚琰敬了敬,有些着急道:“李丞相、楚学士,如今宴会已经办了一个多时辰,我二人皆受到了大楚的盛情款待,阿斯那不胜感激。只是你们皇帝为何还没有到场?我们二人来楚已久,没有见到圣颜,深深遗憾。”
李衡面带微笑淡定听他说完,不紧不慢道:“王子殿下,本官知道你们心中定然非常急切地想见到我大楚天子,可你也知道,我皇前不久才因为贵国的大王子收到惊吓,现在不相信你们也是人之常情嘛。”
那王子听后脸色变幻莫测,最后憋出来一句:“自然自然……只是我们已经来到大楚三天了,没有面圣没有交付贡品,再晚的话,耽误了两国交好,就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了。”
李衡心中冷笑,语气跟着强硬了不少:“当初你们突厥先违背约定,不久前也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递交帖子,如今倒是等不得了?”
那二王子被噎住,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
这时一直在二王子身后默默不做声的那位往前了一步,行礼后道:“我们王子只是担忧一些贡品放久了质量不好,说话言不达意,还望贵国丞相、学士海涵。”
这位终于说了话,楚琰立刻给这人斟了杯珺白酒,问道:“这位兄弟一直跟在王子身后,本官还以为是侍卫呢,真是失敬。本官自罚一杯,就当赔礼道歉了。”
那人眼看楚琰自罚一杯,而后才道:“不知者不罪,我本就是个籍籍无名之徒,不值当大学士劳心记住。”
楚琰又给他斟上一杯酒,笑道:“既然能担当出使我大楚的使者,定当是栋梁人才。使者肯定是谦逊罢了,不然的话,那就只能是你们突厥人才凋零了。”说着朗笑一声,将手中的酒饮下。
李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道:“小琰自小说话便是这般口无遮拦,还望二王子勿怪。”
阿斯那王子根本没想到楚琰会这么针锋相对,脸色讪讪道:“那是自然,楚学士豪爽明快,是个真性情之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楚琰当然更要过分一些。他从李衡身后走出,对那蒙面人说道:“麟德殿无风无雨,使者戴着面罩不怕热么?”说着便要去扯那人的面罩。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并且想好了要让他摘下面罩的理由,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将这眼前二人隔开一段时间,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不闪不避,任由楚琰摘了面罩,像是没料到一般,眼中还有些诧异。
他的眼睛很是凌厉,戴着面罩的时候让楚琰很是不舒服,然而现在面前这个人有着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皮肤比楚琰还要白,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却又有一双线条柔和的唇,当真是雌雄莫辨,还有一种区别于中原人面孔的英俊。
楚琰看着眼前这人的面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二皇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楚琰的神色,对李衡道:“社尔有一半波斯血统,经常会有人被他的面容吸引而纠缠不休,这才戴起了面罩。没想到……你们大楚的学士也会被迷倒。”
李衡握拳轻咳一声示意楚琰回神,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大楚民风开放,多看美人两眼还是允许的。”
西域一带的面孔在大楚却是非常受欢迎,何况眼前这人举止温和不粗狂,很快便引来一些陪同官员的议论,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楚琰将面罩还给他,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未请教先生名姓?”
那人接了面罩却没带上,对楚琰温和一笑,顿时引来周围一片的抽气感慨声。
“在下朱邪社尔,先生叫我社尔便好。”接着又是对楚琰微微一笑,比之刚才带了几分揶揄在内,所以笑容更生动了几分。
楚琰面对突然轻挑的朱邪社尔眼皮直跳,可毕竟是自己轻挑在先,楚琰只能装作看不到他眼中的挑逗和促狭,敬了杯酒后赶紧逃了。
李衡又和那王子说了几句话,返回时径直坐到了楚琰的案几前,低声道:“怎么样?”
楚琰讪讪摸了摸鼻子,道:“眼睛确实有点像,可是这人的气质和眼神完全没有杀手该有的凶戾。刚刚我突然出手试探,他也毫无防备,眼底的慌乱不像是装的。”
李衡皱眉思索,正欲和楚琰聊聊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时,却见楚琰自顾自闷头喝茶,眼神躲闪着对面的朱邪社尔。
李衡向朱邪社尔望去,便见他托着腮望向舞池中的舞女,眼神若有若无飘到楚琰这边。
“怎么了?”
楚琰饮下一口茶,道:“没什么,这人不是藏得太深,就是真的只为出使,还是多看着点为好。”总不能和你说他刚刚撩我!
李衡没再说什么,点头称是。
又过了一天,段榛终于在上朝时宣见了两位使臣。
两人刚进来时,所有大臣的目光几乎都放在了朱邪社尔身上,包括皱着眉的段晖。这人自从被楚琰摘了面罩后好像再也没有了顾忌,坦荡荡露出了那副让人一步三回头的面孔,平时似乎还挺得意,丝毫没有矫情做作藏头露尾。
二人端正对段榛行了大礼,朱邪社尔上前报了这次带来的贡品,比之当初约定的岁供不多不少刚刚好。段榛和王子互相说了些场面话,正给了打赏要让他们退下时,王子又突然出列请求。
“陛下,我身边这位使臣久仰您跟宸王殿下的风采,此次前来出使,他还特地为陛下和宸王备了一份单独的礼物。”
段榛没想到还有这出,顿了下才道:“朱邪使臣有心了。呈上来吧。”
楚琰这时心中警铃大作,骤然看向了身侧的朱邪社尔。谁曾想朱邪社尔借着衣袖的掩映下,也正看向楚琰,眼神中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完了!这人该不会是突厥派出来魅惑人的吧?榛儿还这么小,肯定不是魅惑他,那这人便是来魅惑——哥!
这人是来和他抢哥的!
楚琰想通这一关节后再看朱邪社尔眼神就不对味了——怪不得这人一开始根本就不露脸,是想给哥一次惊艳的会面么?突厥人一定是听说了自己和哥的事,想强行塞在哥身边塞一个肤白貌美的奸细!简直是狼子野心、大逆不道!
朱邪社尔接收到楚琰恼怒的眼神,仍是对他微微一笑。然而在楚琰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一定得想个办法让这人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否则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加上哥他本来就喜欢男子……哼!只要段晖敢纳妾,他就……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的那种!
端坐于段榛身边的段晖丝毫不知道楚琰又动了离家出走的心思,只是在思索突厥使臣这次的用意。
两个随行的侍者端上来了两个被红锦缎盖着的锦盒,李公公上前掀开两个锦盒之后,众位大臣又是一片唏嘘。
那两个锦盒一红一白,竟全部是由玉石雕刻而成,上面刻了些繁复的花纹,花草鸟兽不一而足。四壁是镂空的,四角还点缀了金箔,让本就温润莹泽的玉石尊贵起来。
红盒子正面雕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显然是呈给皇上的,中间放了一个小巧的夜明珠。另一个白玉匣子雕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四爪蟒,脚踩麒麟瑞兽,显得生动霸气。只是这盒子中间居然放了一顶银质镂空发冠!
这厮居然送别人发冠!
楚琰险些当着这么多人面儿暴走!
这厮送哥一个发冠是什么意思?熟人之间都不送这些惹人误会的礼物!何况这人还不知道心怀什么鬼胎呢!
李衡一见那发冠便暗道不好,忧心地往楚琰的方向看去,果真见楚琰一脸怒色,堪堪忍着没有发作。
大臣们这下目光也都若有若无往楚琰身上瞟——谁不知道宸王和楚学士互相倾慕?这下又来了个英俊的朱邪社尔,可有好戏看了!
段榛更是有些不知所措。这礼物如果皇兄不接,那就是当着满朝文武驳了突厥使者的面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给了突厥使者一个把柄。但如果皇兄接了,呃……皇嫂嫂应该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段晖终于出了声。
“李公公,还不快去接了使者给皇上的礼物?”
李公公听后连忙迈着小步将红玉盒子接了。
“至于另一个礼物,孤这里有的是银冠,不差使者这一个。发冠就免了,将这盒子留下吧,给孤的义子放些小玩意儿玩。”
“噗——”不知朝上大臣谁没有忍住,突然笑出了声,这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朱邪社尔身上,细碎的偷乐从各个方向传来,暗暗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楚琰虽然生气,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也没想到段晖居然会这样收下礼物,愕然看相高台,对上了段晖微微挑眉的揶揄表情。
楚琰赶紧低下头,感觉脸上有点热……
这朱邪社尔也是个人物,二王子的神色都已经尴尬非常,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还是笑意盈盈的,眉眼深邃无比。
他缓缓行了个礼,道:“宸王殿下坐拥宝物良多,自然是看不上臣这个小玩意儿,不过臣亲手雕刻的小匣子能派上些用场,臣已经很满意了。”
议论声又起,原来这些个东西竟都是他亲手雕刻的?
朝堂氛围因为朱邪社尔和宸王这一来二去的碰撞一波三折,最后李公公果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盒子拆开,把发冠退还了回去。下朝之后,百官三五个人凑成一堆儿,眉飞色舞地聊着刚刚的一出大戏。
楚琰前脚刚进含冰殿,后脚榛儿身边的一个小公公便追了进来,说是皇上召见。
楚琰只好匆匆换下朝服,跟着小太监去了紫宸殿。紫宸殿中李衡段晖都在,那位朱邪社尔也在,见到楚琰后微微挑眉,让楚琰很不舒服。
“皇上、宸王殿下,李相。”楚琰没有搭理朱邪社尔,对段榛他们行了礼后退到段晖身旁站着。
段榛道:“师父,丞相说要在麟德殿举办一个诗会,朕想将这个任务交由你们。”
楚琰看了眼李衡,李衡对他点点头。于是二人恭敬称是,将这个任务接了下来。任何宴会都不是无缘无故举办的,很显然,段晖和李衡是想借着诗会和突厥人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