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貂寺的朋友其实并不多,说起来其实还算是比较少的,北凉州有位小王爷是他的至交好友,反正他觉得其实还蛮有趣的,这位小王爷,虽然不如自己家乡那边有位很厉害的作家小说中的主角,但其实也不会差很多,只是长相差强人意,实力更是一塌糊涂,可他交朋友是看脸吗?
凌云长得那么丑,他不也认了小师弟嘛,所以长相这种事情,不碍事的。
这位小王爷姓朱,反正长得真不好看,陈貂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人生在世,四处风景,天上流云,地上尘土,闹事喧嚣皆是风景,何必非得要盯着一个男人的脸看,这么找不自在呢?
虽然朱辞镜总是说自己其实只是覆盖了一张面皮,免得他那天生俊美异常,令男子爱慕,女子嫉妒的绝世容颜,太过惊世骇俗。要是真顶着一张英俊的连行走江湖,教人看了去,难免生出一场血雨腥风,这样就实在是天打雷劈了,故而才故意隐藏自己的容颜。
陈貂寺对于这种狗屁混账话充耳不闻,他和凌云都是隐藏身份的高手,有没有带面皮他会不知道?
朱辞镜虽然长得丑,但这名字的确是取得极好,是那位一位很有才情的词人,虽然不比苏子柳七这等词之大家,但各有长处,毕竟这位的长处并不在于作诗词,“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寓意有些悲伤,不过按照朱辞镜的解释,像他这样英俊的人,不该是人间人,若露出这张脸,必然是白日飞升,得道成仙;所以宁愿覆盖这张丑陋的面皮静待老区,天上风景到底不比人间多彩。
一张可以辟邪的脸,天天在眼前晃悠臭美,还尤其自恋,便是陈貂寺这样的心境,也难免不生出涟漪,进而翻起惊涛骇浪。
“老陈啊老陈,你咋个去南冶,去了这么久?”朱辞镜坐在湖边洗脚丫,陈貂寺做得远些,一边喝酒一边咳血,在朱辞镜这里,不用再隐藏什么。
陈貂寺翻了个白眼,“我还想着你带着你的龙骑过来跟我撑场子!”
朱辞镜一拍走廊,气道:“哪个王八羔子敢欺负我兄弟,走,我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老巢,让他晓得我朱辞镜的兄弟,不是好欺负的。”
陈貂寺耸耸肩,“青玄天下,道祖三弟子;金莲天下,佛祖小徒弟,你试试?”
“烧个道观佛寺应该不成问题吧?”朱辞镜试探性的问道。
要说捅娄子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位北凉小王爷,一州之地最大的纨绔,他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谁让人家有个好出身呢?
不说父亲手握三十万重兵,当年逐鹿三州之地,杀伐极盛,虽然自己不过是个不到六境的小武夫,但还真没有几个修士敢招惹这位北凉所有势力都承认的凉王。
就是朱辞镜的娘亲,也是镇北城的女子剑仙,虽然已经战死,但其留下的后手也是不少,欺负朱辞镜是不太可能。
光是这两位,已经让很多人不愿意招惹,何况谁知道还有谁等着他们去碰壁呢?
陈貂寺不是觉得朱辞镜纨绔,更不是瞧上他的实力,生在朱辞镜这样的家庭,想傻其实也很难,藏拙也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他要藏到什么时候。
朱辞镜见陈貂寺不说话,他有些闷闷不乐,“小爷我现在真不敢去青玄天小啊,那妥妥的有去无回啊。”
“要不然等我十五境,小爷带你畅游青玄与金莲,扯那牛鼻子,敲那光脑阔儿?”朱辞镜试探性的问道。
陈貂寺起身作揖,语气温和的说道:“见过李先生。”
同凌云那位父亲身处一个时代,大多人都会被压下风头,能分庭抗礼者不是没有,只是各自领域不同,这位王府幕僚,才是北凉王能够横跨三洲,打出北凉州气势的重要人物之一。
青衫儒士轻轻点头,“常与你师兄写信联系,说你与你的小师弟最不成材。”
“哪个师兄?”陈貂寺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大师兄,他是打定主意不去见了,若是前大师兄,那倒是可以聊聊天。
青衫儒士笑着摇摇头,“自然是扶摇州那一位。”
“他那是嫉妒 。”
“当他面说?”
“风流倜傥,足智多谋,才情惊世。”陈貂寺脸不红心不跳的。
青衫儒士笑了笑,他将朱辞镜拉起来,赤脚的朱辞镜在这位青衫儒士面前,收敛自己的纨绔张扬,毕恭毕敬,“辞镜在王府待了好些年,出去走走也是大批人护着,正好你在这里,养好伤也带着他一起出去,去哪儿都行。”
“我可以入世了?”朱辞镜兴奋的说道。
青衫儒士淡笑道:“你不曾出世,何来入世?让你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当初你娘与你爹一起走过的路,如何又是什么模样。”
很少有人提及,当初一个一文不值的小伙头兵,如何一跃成为镇守镇北城与北凉州之间门户的王爷的,也不清楚当初那一场跨越三洲的打仗是为了什么,好像在许多知情人口中,是一个禁忌,朱辞镜的娘亲就是在那场千里奔袭的战斗中被人暗算受了伤,回镇北城之后不久便战死。
“我就想着这说得还挺高大上的。”朱辞镜嘿嘿一笑。
青衫儒士轻声对陈貂寺说道:“推演之术,虽然神妙,但天机自有其数,擅自揣度,反受其害,少用为妙。”
陈貂寺拱手称是,他又问道:“李先生了解凌凛林这个人吗?”
“见过几次,惊为天人。”
青衫儒士有些想念那个见过几次的好朋友,他们这样的谋士,大多没有善终,但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
“那不是夸女子的吗?”朱辞镜问道,“先生也有喜欢的人?”
青衫儒士没有搭理他,“去给我取一壶酒来。”
“好嘞!”
朱辞镜当然明白自己先生是要支开自己给陈貂寺说一些事情,可他其实不大愿意这样走开,是陈貂寺以心声言语告诉他的:不是不告诉你,有些事情是你还不是时候知道,哪怕是你知道,但我总要知道一些,李先生是将我当作你可以信任的好兄弟,不然今日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青衫儒士幽幽说道:“他其实命苦。”
“至少我见过的,也没有几个比他好多少。”陈貂寺咧嘴一笑。
青衫儒士微微点头,“凌云的消息我听过一些,虽然不如他的父亲,但也不差,这次你来王府,总还有些其他目的吧?”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目的,就是过来找先生聊聊天说说话,看看朱辞镜,随便接点人查一查这一路截杀我的都是哪些势力的。”
“还不少,”青衫儒士说道,“出去做什么都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反正别求爷爷告奶奶的就成,不帮。”
“辞镜是个很好的孩子,往后能多帮一些就多帮一些?”
“自然要帮的,我是个劳苦命,师兄们各自有事情做,一边得想着小师弟,这会儿还得照顾朱辞镜,唉~”
“能者多劳嘛,就多担待了。”青衫儒士看着走过来的朱辞镜,“往后的世道不算太平,年轻人的路不好走,老一辈更不见得,走得快些高些稳当些,才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情。”
陈貂寺弯腰拱手,朱辞镜搂着陈貂寺的肩膀,将酒放在青衫儒士手里,轻声说道:“身体不好,就少喝,我出去了你可别偷喝。”
青衫儒士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先走,朱辞镜问道:“凌云还是你师弟啊,我才知道,好家伙你们先上选弟子是真不挑,什么货色都收,我这么英俊的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陈貂寺推开朱辞镜的脸,一脸嫌弃的说道:“这就是证明了我家先生眼光极好,你这种丑得天打雷劈,百鬼惊惧的的人,他自然是不会收的。”
“咱不说脸这事儿,反正我无敌,”朱辞镜嘿嘿笑道,“告诉我我先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李先生瞧你做事儿没轻重大小的,让我好好照顾照顾你。”陈貂寺看着前面那个富家翁一样的老凉王,挥手喊道:“朱老哥,好久不见~”
“陈大侄子,今儿个怎么得闲来我府上做客,咱们再来一湖酒?”老凉王笑眯眯的说道,其实说起来,他和陈貂寺认识得更早一些,之前闲得没事儿,以三千灵元为赌注,与人对赌,谁先喝完一湖酒,谁就赢了。
陈貂寺其实就是听见了这一句,其实前面还有是和我这一万老兄弟喝完一“湖”酒,我就给三千灵元。
然后陈貂寺觉得这种好事,要不是钱多得没处花,要不就是人傻钱多,反正他是赚的嘛。
直到他看见一湖弥漫酒香的湖泊,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人生第一次遇到赔钱的事情,当然不能认,反正最后又坑回去就是了,要不然陈貂寺才不会做那缸大的杯子。
“咱兄弟今儿个整一杯?”
“来一壶?”
“身体不好,小酌怡情。”
“什么伤一喝酒那就都好了,来一壶?”
“整一杯?”
“一壶!”
“老哥您是主人家,如此盛情,让小弟我实在不好意思。这来者是客嘛,老哥迁就一回?”
朱辞镜勾着陈貂寺的脖子,“混蛋玩意儿,占老子便宜?”
“各喊各的,占什么便宜?”陈貂寺无语的说道。
“那你得喊他爷爷。”
……
最后老凉王看着这缸大的被子,心里想着这小子还真记仇,他给自己的亲卫使了一个眼色,反正不见动,看得他眼睛都酸了。
老凉王一拍大腿,忽然说道:“忘了给枇杷树浇水了。”
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两鬓斑白的老凉王,跑起来一溜烟儿就没影了,朱辞镜盯着着巨大的“杯子”,朝着陈貂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两人抱起酒杯,大口喝酒,陈貂寺喝完一口,抹去洒下的酒水,打了一个酒嗝,大笑道:“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