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吟书进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净被骂了。
“你怎么不让他别说出去。”柯吟书迷茫的不知道东南西北,脑子里乱哄哄的。
“出去看看,”沈路说。
柯吟书走出泰安园,见到门前围了一大堆丫鬟小厮,好奇的往里面看着,看到他之后一哄而散。
沈路早就知道沈卫藏不住事,一路上定然是吵着过来的。
“数清楚有多少个了吗?”沈路问。
柯吟书一愣,“数?”
“去吧。”沈路淡淡道。
柯吟书指指自己,又指指外面的人,泄气出去了。
“丫鬟十八个,小厮十七个,”柯下属将看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都有谁记下来了吗?”沈路又问。
柯吟书抽了抽鼻子,“没有。”
“去吧。”沈路说。
柯吟书往地上一坐,“不去。”
“你不去我去,”沈路没打算让柯吟书去,只是看看她能做到哪种程度,这消息到将军府就要断了,不能再往外传。
沈路将这三四十个下人叫来,一人发放了些银子干粮,够他们安然度过一辈子了,发放处京,从此不得再入。
说到底不是要命的短处,被外人知道有的是办法解决,只是略微麻烦些罢了。
柯穆听到下人汇报,说是沈卫过来,他冷笑两声,抱着温元霜喂着糕点,“让他等着。”
沈卫左不见人,急的地面都要踢坏了,“快去催。”
下人是丞相府的下人,怎么样也不会听沈卫的话,违背了柯穆的意思,打扰他们夫妻间的好事,那可是比杀头还要严重。
沈卫一气之下,推开拦着他的人。
柯穆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不耐烦的询问,转向温元霜,表情立刻变得柔和,“你先等等。”
温元霜点头,从他怀里起来,走去后面。
门外的沈卫双腿上各坠着一个人,隔壁上四只手,腰间两只手抱着,死活不放他进去。
沈卫征战沙场多年,身上的凶气积累了不是一点半点,他用力摔来摔去,身上的人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柯穆整理好衣服,依旧是风度翩翩,“敢问沈将军何故到此。”
沈卫往门槛上一坐,大斥啦啦的敞开腿。
如此有辱斯文的事,丞相府中从未出现过,柯穆眼睛要瞎了一样,“你给我站好了。”
沈卫顿时感觉到朝堂上被他舌战的痛苦,蹭一下站起来,跟着柯穆往房间里去。
沈路处理好了下人的事,毫不担心丞相府那边,柯穆定然会让人严格把关。
事情被更多人知道了,柯吟书反而没事,天塌了有沈卫和柯穆顶着,她这个小矮子可以悠然自得的玩去了。
刚要出门,便被沈路拦下了。
“过会柯穆定会过来,过几日再出去,不然还要让人去寻你。”沈路劝导。
柯吟书觉得有几份道理,点头同意了。
丞相府里。
“你说我就要信吗?”柯穆轻笑,虽然他知道沈卫没有骗他的脑子。
“怎能不信呢?难不成还要滴血验亲?”沈卫着急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你若是不信我就死在这里。”沈卫看到里面有一张床,冲过去就要躺上面,忽然愣了一下,“这是哪来的美人?”
柯穆立刻赶过去将他拽过来,“我让你美人,我让你美人,那是我媳妇。”
沈卫迷茫点头,“哦,哦哦。”
柯吟书焦躁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要是她爹问起来该怎么说,大型认亲现场,她一点也不会煽情。
如果是晚上还好,柯穆会看在“柯吟书”这个二十年闺女的脸上,可能会手下留情。
如果是以沈路的身份见她爹,她一定不会好过。
温元霜平白无故少了一个女儿,多了一个儿子,心里定然不会好受,柯穆的老婆不开心,他肯定会拿沈路出气。
可无奈的是,她现在是沈路。
“你不用多想,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来讲不怪我们,是上一辈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拿你撒气。”沈路按照常人的反应推断,宽慰柯吟书。
“可你爹在处理涉及到你娘的问题时,根本不会有脑子的。”柯吟书快速将两家父母的身份转变,沈路一开始没听出来,后来才明白。
“怎么办?一会简单孩子们该说什么,吟书喜欢吃什么,她闺房是什么样的,回头我给她装一个院子。”沈卫一路上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你说她要是不喜欢我这个爹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继承衣钵的人。”
“沈家一脉单传的刀法可不能到我这里断了。”
“不会,你们沈家的刀法会让姓柯的传下去。”柯穆面容冷峻,目视前方只盯着远处的路面。
“真的?”沈卫一惊,“那可真是太好了,沈路从小不喜欢用刀,多数是剑,我以为沈家的刀法要断了,还打算隔代传给孙子,怕我这老身板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这下可好了。”
沈卫一开心,话就多,吵得柯穆两个耳朵嗡嗡作响,他顶着一头苍蝇来到了将军府的大门外。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莺莺燕燕,身上的香囊味道交互响应,柯穆的脑门嘟嘟冒火,恨不得立刻抱着温元霜清理鼻间的臭味。
“追究到底是这两个孩子是我们的责任,没看住,你说一会他们怪我们怎么办?”沈卫看着柯穆,虽然这人平时欺压他,可这时候有他做主,还是很安心的。
“你放心,这件事不怪我们,怪你!”柯穆无情回应,将沈卫原来悬在悬崖上的心直接推了下去。
事情没有沈卫和柯吟书想的那么糟,四人见面之后都异常平静,至少沈路和柯穆是这样。
一来几人平时知根知底,没有丢失孩子多年之后找回的激动心情,只是女儿换成了儿媳,儿子换成了姑爷。
而柯穆对沈路的情况一清二楚,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再将柯吟书嫁过去之前调查了个底朝天。
因为柯吟书性子闹腾,所以柯穆当时要找一个安静的,柯吟书爽朗,就要找一个心思缜密的,柯吟书爱干净,沈路的床……柯穆不想多说。
柯穆先和自己的闺女说了几句话,让她安心什么样的,做了那么多年的父女,他知道柯吟书这时候会乱掉。
有给了未来的儿子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柯吟书完全没领会到。
这是临死前的笑容吗,我要上路了吗?
“我听说你小时候很是聪慧,三岁作诗?”柯穆问道。
柯吟书哪里知道,“我……”
她看看沈路。
又看看柯穆,“我会吗?”
“不会吗?”柯穆反问。
柯吟书哆哆嗦嗦,“可能会吧。”
“我柯家的人多是于文官,你若是想担着现在的位置也可以,换一个也可以。”柯穆只是一个提议,他不像沈卫一样急于传授他们沈家的刀法,沈路,随心而为。
沈路来了精神,他是因为沈卫是将军,被迫走上这条道路,若是可以,自然求之不得。
“不不不,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柯吟书急忙摇头,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不是,”沈路反对。
柯吟书更反对。
两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打了一个天昏地暗,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是我着急了,”柯穆拯救了苍生,造就众人,和平解决了两人的战争,他和沈路无话可说,只觉得今天的女儿有些闷闷不乐,但是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慌乱,反而是沈路……
柯穆走到柯吟书身边,语气熟稔,“过几日再讨论这些事情,你……娘,独自一人在家中我不甚放心,日后再来看你们。”
沈路点了点头。
柯穆走之后,沈卫留了下来,“怎么这么瘦了?”
沈路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自打他继承了柯吟书的身份,这体重是日益飙升,若不是柯吟书管着,现在能赶上一头猪的重量了。
“可能是想家,吃的不多,”沈路装模作样。
沈卫无声叹气,“虽说你现在是我们老沈家的人了,但你要是回去,我也不会拦你,平常多回来看看就是,我一个孤寡老人,不劳你们费心,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了。”
沈路差一点就信了呢,将军府和丞相府之间的距离,只要走路快点,来回不足半个时辰,想回随时都可以。
沈卫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我……”
沈路生不如死的闭眼,他知道沈卫要说什么了,小时候每隔三天就要听上一遍的话。
“我们沈家到今天不容易,皇恩浩荡,但泗水国的频繁侵犯,今日友好,说不定他日就要发病,待我百年之后,安能有人与之相抗衡,唯有我们沈家的宝刀。”
“交给我,”柯吟书突然出声,眼睛闪光,“让我来。”
沈卫眉头一皱,“你不是不要吗?”
“我现在又想要了。”柯吟书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沈路,这没用的家伙,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
“你现在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想要,没门。”沈卫用实力演绎什么叫做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扭头柔声的对沈路说,“要吗,我这刀不传外人。”
在柯吟书期待的目光下,沈路,拒绝了。
他拒绝了。
柯吟书如遭雷劈。
沈卫这时候想抱怨的人是柯穆,他明明说柯吟书会喜欢的,怎么到了最后竟然不同意。“是我问的太早了,等日后我再来问。”
说完抹了一把老泪离开了。
留下两个仇敌相处。
“你为什么不同意?”柯吟书问。
“你为什么不同意?”沈路反问。
“你让我去做文官,不可能,”柯吟书抓着一个茶杯,捏紧了,她很想学英雄好汉捏碎了,扎破手心,显是出她的气概来。
却从未成功过。
没想到换了一个身体,用沈路的力气也无法做到,柯吟书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人们传错了,是不是人家捏的不是茶杯,是泥杯。
“沈家的刀,我也不想练。”沈路反驳,他要是想,早十几年前就已经练成了,哪等得到今天。
“你替我收下,我替你收下,”柯吟书主动退一步,为了沈家的刀法她是拼了命。
“不,”沈路拒绝,学刀必然不会选在夜晚,白天他用柯吟书的身份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才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我都替你做文官了,你怎么还不罢休。”柯吟书气的满脸通红,梦想就在眼前,可她却摸不到。
“是啊,你替我去,有什么意思?”沈路问,“我喜欢的是做文官的感觉,又不是这个名头。”
“那你想怎么样!”柯吟书完全没有问他的意思,一脚踩在椅子上,抓着沈路的衣服,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意思。
“武功招式就算我学了,你会吗?”沈路问。
柯吟书一愣,她确实没想到,如此说来,现在确实不适合交换,得等他们恢复正常之后再做打算,可这要到何年何月。
几日之后,柯穆和温元霜商量出了结果,他们保持原样,让柯吟书继续做丞相家的小姐,而这件事也希望永远不要被外人知道。
沈卫没意见,一个名头而已,他看重的是柯吟书这个人,只要她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不管是谁家的人,都是沈卫的女子。
说到底并没有什么变化,柯吟书和沈路原本就是要称呼双方的爹娘为爹娘,生活上,无重大改变。
柯吟书日日求着沈卫将他的刀法传来,沈卫严厉表示,不是沈家的人不可能传。
柯吟书又开始抱怨着沈路的身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沉冤昭雪。
不过没到几日,她便忘记了这件事,又开始溜出府门,和前几日一起打马球的好兄弟们玩乐。
“今年冬天,没有下过半片雪,明年春天的庄家定然会有异常大灾。”戎广回答这柯穆的问题。
从古至今这样的天气出现了不下百余次,每个皇帝都无法应对,人祸可避免,天灾实不可规。
“那现在应该如何。”柯穆又问。
刚刚戎广还在想,这没办法解决,现在就开始问,他愁眉满目,表情困苦,看着以往皇帝的做法,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