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在街道上御马狂奔,来到一个名为“安王府”的牌匾下。
将马丢给了看守的侍卫,大步走了进去。
正堂上,坐着的是一个看样子十几岁的男儿。
来人单膝跪下,“符安王,沈路已经到达卫城门下了。”
符安是泗水国皇帝的第二个皇子,脸上没有任何着急之色,出奇的平静。
“尚瑞,父皇……那边怎么样了?”符安淡淡道。
尚瑞面上不悦,“符安王所料不错,皇上将您送去的人都留下了。”
符安前些日子让人在泗水国境内的青楼里寻找许多清官,有些甚至是从大宸国寻来。
他父王喜欢美人,他便给他美人。
作为一个好儿子,当然要事事想着父王了。
“去城门处,”符安起身,往外走去,他一个被皇上派来守着边界的皇子,必定要事事尽心尽力。
柯吟书穿上战甲,手握大刀,笑得合不拢嘴,她趴在外面的水池子旁边看了半天。
见四下里无人,放粗声音,“呦,这是谁家的俊儿郎。”
沈路从一顶帐篷后面走出来,冷笑,“谢谢。”
柯吟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转身就走,“晦气。”
“等等……”沈路的硬气坚持不到眨眼的时间,“你不打算带我去吗?”
柯吟书是第一次上战场,再加上主将的位置需要指挥千军万吗,他放心不下。
柯吟书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沈路便跟着。
待到要出发的时候。
他被人拦下了。
“侯爷,您带她来战场上我们没有想法,呆在营地便好,但若是跟着去,未免有些不和情理。”沈君浩记着他被柯吟书算计的事,当时他手中的马鞭被柯吟书拿走,马儿跑到半路,骤然停下,害他摔了一个狗吃屎。
柯吟书摆摆手,指指沈路。
意思是,你们两个解决,我只听结论。
沈路确实是不放心柯吟书,他是真的想跟过去,往日的兄弟处处作对,拼命拦着。
沈君浩自我感觉良好,女子不便上战场,若是出了什么事,沈路早年丧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只是这柯吟书看着他的眼神,这么像是沈路生气的样子。
沈君浩像一个拨浪鼓一样摇头。
怎么会。
沈路最终被拦下了。
城门下,柯吟书神气的坐在马背上,在正中央开会走动。
卫城的人消失的一干二净,始终不见有人来迎敌。
柯吟书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懂了她的意思,立刻向前去。
“等等,”章彬眼珠转了转,这么好的出头机会,怎么能放过,他跑过来,拦下了那人,“我去,侯爷,我叫骂的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学会的,不信你看着。”
“那你去,”柯吟书给他这个机会,是谁不重要,嗓门大就好。
章彬清了清嗓子,抱着肚子大口呼吸,用力朝着空无一人的城门叫喊。
上至祖宗八代,下至重子重孙,前前后后哥子嫂子,再加邻居丈母娘,全部一个不落下,全让章彬骂了一个遍。
柯吟书目瞪口呆,她在街上也没见过这么凶的人。
心中一凛,下定决心,以后能躲就躲,万一章彬哪天想开了,不到处捧人了,这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尚瑞忍无可忍,就要冲出去。
“站住,再等等。”符安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尚瑞竟静下心来。
“骂人算什么,又不能少一块肉,让他们骂去。”符安始终是平静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掀起波澜。
越是这样,尚瑞就越是于心不忍,符安现在能受得了,是因为章彬骂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父王母后,随他们去骂,地狱十八层也好,剁骨削筋也罢,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符安好像看到年幼的自己,躲在在花园的角落里,外面是他的兄长,母后,还有父王。
其乐融融,三人就像是泗水国普通的人家,父王和母后分别坐在符平的左右,用小勺子喂他吃莲子粥。
没人知道符安饿着肚子,也没人想要知道。
符安挥手让尚瑞退下。
片刻后,已经是晌午了,侍女送来了莲子粥。
白糯糯的莲子散落在碗里,和当初想象的味道是一样的。
符安大口大口吞下,和平日里作风完全不同,此时的他没有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狼吞虎咽,只剩下了人饥饿的本性。
不一会,一小碗莲子粥见了低,
“我和大皇子,长的像吗?”
“符安王说笑了,您和大皇子是双生子,怎能不像。”
符安点点头。
越往北就越是冷,所以沈路在上一次出征时是在夏日。
将士们受不了寒冬侵袭,没没都会避开天冷的时候。
戎广这次让他们来,是期待着在入冬之前能够战胜归来。
柯吟书明白,不全是戎广的意思,她爹也是这样想的,她也有同样的看法。
泗水国这几块城池,是一块隐患,若是他们在冬日进犯,损伤会更大。
所以沈路二话不说,加急从京城赶了过来。
出征往往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而这次他们仅需要不到十日的时间。
“迎战。”符安下令。
尚瑞脸上一僵,“他们撤退了。”
符安一愣,所以他们要僵着吗。
柯吟书从营地里出发,不可能带上衣服,天冷了穿上迎战,天热了就会脱下。
晚上,众人坐在大帐中,商讨着解决方法。
柯吟书习惯了用沈路的身份耀武扬威,忽然变回自己,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众人事事照顾她的样子。
晚膳时生怕她不够吃,每个人都会帮她带上一个馒头,夹起来够几人吃的了,让她情何以堪。
柯吟书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后面的桌子上。
沈路坐揽大局,听取下面人的意见。
柯吟书可以参加讨论,但是哪有沈路的位置来的爽。
曹漳一拍桌子,“为什么要等敌人迎战,我们硬打行不行?我带军出战,不出一天肯定拿下。”
柯吟书揉揉脑袋,她肯定沈路又是睡了一天,睡得她头疼,“卫城的防御是泗水国中算是最好的几座城池,强攻不下的。”
“那我们火攻,”曹漳又说。
沈路比柯吟书要了解曹漳的脾气,根本不理会他。
他重用曹漳,因为他能打,指哪打哪,所以沈路要指的准,说杀泗水国首领,二话不说穿过层层防御也能将对方拿下。
但是要让他动脑子,不如让柯吟书上树。
“白天他们不敢打,晚上我们不出现,得,打道回府算了。”沈君浩嘻嘻哈哈开玩笑。
沈路听着众说纷纭,他不会说太多,若是有人想到了好办法,他要上香拜佛的,最好日后再有一个功劳,好抢了他的位置。
柯吟书抱着卫城的地图,上下左右看了半天,她忽然发现卫城在接着泗水国江凤府的地方是没有城墙的。
她是第一次上战场,有些地方尚且想不通,“他们这里为什么不设城墙。”
沈君浩看了一眼,善意解答,“他们只对我们建了城墙,后面是泗水国境内,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动乱,所以近几年来,只要针对我们就好了。”
柯吟书对小嫂子的印象不错,即使白天他严厉阻拦对方上战场,但是他那是为了她好。
柯吟书点头,“若是我们不进攻,等他们缓过劲,过几年便会加驻防线?”
沈君浩竖起大拇指,“聪明。”
“沈君浩,你想到法子了?”沈路冷着脸。
眼前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动作举止亲密无间。
柯吟书可没有和他这样子探讨过问题,他们有争论一般是直接动手。
沈君浩清了清嗓子,调整坐姿。
“我我我,”柯吟书举手作答。
沈路无视。
柯吟书也不理会他,转身和沈君浩去说,曹漳和章彬又附了过来。
“我们可派几人从后方进入,里应外合。”
在卫城内部的人不用太多,关键是要有用。
里应外合的法子在史上屡试不爽,但总是没办法抵抗,最多是增加看守的人力,预防敌军侵入。
柯吟书的声音不小,沈路面色一变,很想大声说道,“他也是这样想的。”
“那派谁去最合适?”沈君浩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按理来说,沈路最合适,小白脸柔弱可欺,仅看相貌的话谁也不会将他和战场上的杀人狂联想在一起。
沈君浩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沈路那张脸,让每个官员铭记于心,将他的画像挂在墙头,日日“思念”。
柯吟书清了清嗓子。
沈君浩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她又整理衣物,正襟危坐,见无人理会,“我去啊。”
沈路神色一动,要潜入卫城,定然是从后方的正门处,那可是在白天,“可以。”
“不行,”曹漳横着身子摇摇晃晃走来,“你一介女子,怎么能让你涉陷,我来。”
章彬跟了过来,脸上谄媚,好声好语的劝介,“曹将军,您的威名震八方,五湖四海之内谁不知晓,所以……”
曹漳听此,随是不愿,但心中爽快。
柯吟书猜想,章彬没说出口的话该是,你这个样子,说是城中的屠夫,也没人敢放你过去。
“那也不能让她去,”曹漳眼神落在柯吟书身上,“细胳膊细腿的,别让那群家伙给欺负了。”
柯吟书直接伸腿,将比她大了两圈的曹漳摔倒在地,“可以去吗?”
“可以,”曹漳一个大字躺在地上,眼神发愣,不敢相信。
柯吟书伸手将他扶起,重达三百斤的曹漳差点将她也带了下去。
“摔疼了吗?”柯吟书理解曹漳不让她去的原因,偌大的营地中,十万将士,连马都是公的,就这么一个女子,除非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不然也轮不上她去冒险。
“我来看看,”柯吟书就要掀起曹彰的衣服。
沈路一个茶杯丢了过来,正中曹彰的脑袋,“你一个男人怕什么疼!”
坚强的杯子经过曹彰脑袋撞击之后弹落在地面上,再经过几次起起落落,在柯吟书脚边停下,她捡起来还了回去。
沈路一手接着,“就让她去。”
待众人离开之后,沈路独留沈君浩一人。
沈路在帐中无趣,便走出来和沈君浩于外面说话。
藏在角落里准备偷听的柯吟书愤愤离开。
“你怎么同意了?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要害她的。”沈君浩看得出柯吟书越是有些本事,但要到了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她想去就去好了,”沈路撇着头,眼神轻飘飘从他身上经过。
“那如果出事了,你准备怎么办?拿什么和丞相交代。”沈君浩面目凝重,他虽不曾见过柯穆,但若是柯吟书有各三长两短,第一个丢官的就是沈路。
“和你有什么关系,过几日我……柯吟书潜入内部,你好好保护我,知道了吗?”
沈君浩笑了出来,脸上颇为不屑,“保护你?你脑子糊涂了?”
“军令如山。”沈路一句话将他的所有想法都压了下去,不服从就是死路一条,但是沈君浩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军令?他违反了千万条了,沈路也没把他怎么样。
“若你不从,以往的加上这次,一起算账。”沈路绷着一张脸,告诉沈君浩他没有开玩笑。
“今天这是怎么了?”沈君浩诸事不顺,晚上吃饭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便看不到点吃的,打听之下才知道事沈路让人全部收起来了。
而刚刚在帐中,众人之前,又处处为难,让沈君浩认为自己什么时候的罪过他。
“还有,以后柯吟书无论想要做什么,不要阻拦,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明白了?”
“啊?”沈君浩抽了抽嘴角,他兄弟什么时候也学会京城中浪荡公子那一套了,他哪能和人家比,人家同等身份最多是在街上耀武扬威,他可是掌管兵马的大侯爷。
“尤其是她想要去战场的时候,你若是敢拦,晚上就去把风。”沈路平静的说。
他这里的晚上可不是一般的冷,沈君浩现在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他不敢想象在众人都睡觉之后,独自望风的场景,那必然是非一般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