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没有这么以权谋私，今日是怎么了？”沈君浩虽是不解，但是同意了。
谁让他官没有人家大，也打不过人家。
以权谋私……
沈路无奈，说他是以权谋私算是委婉了。
柯吟书天亮之前已经醒来，只是窝在被子里不想起床。
旁边的沈路睡的正香，她翻了一个身，将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
沈路的呼吸声骤变。
柯吟书平时是坏了点，但不过是戏弄他而已，她时候动作稍微轻了一点，等旁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缓。
她身体朝向外面，正好对着一张用过千万次的脸。
柯吟书看到他的眼角好像挂着一坨眼屎，就像是在美丽的山川景色之间看到了一只沈路。
颇为影响心情。
她伸手戳了一下，没掉，又用食指拇指抓起来，却连带着皮肤一起跟着过来了。
沈路嘶了一声，醒了过来，眼中却不见任何困乏之色，如果不是柯吟书亲眼见到，还以为他醒了多长时间呢。
“那是痣，”沈路轻揉了揉泛红的皮肤。
“啊，痣啊。”柯吟书搓了搓手指，难怪拽不下来，“早起，眼花。”
“我看你不是眼花，是眼瞎。”沈路掀开被子坐起来。
外面士兵操练多时，沈路再不想起床也要漏个面，体贴一下将士们的辛苦。
今天柯吟书奇怪的没有和他争论，更没有动手。
不同寻常。
沈路往远处走了几步，这样安静，让他用认为少了点什么。
“你……没事吧？”沈路试探着问。
柯吟书无辜眨眼，“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快去穿你的衣服。”
过了一会天亮了，沈路才发现，他还没等到去看望将士们，又躺在床上了。
他要再一次忍受着从温暖的床上起来的过程。
沈路听到自己的声音跟着将士的脚步声一起。
柯吟书小萌新从零开始，开始学习书中的话语激励他们。
“大宸国的好男儿们，你们的父母，孩子，就在身后，对面是泗水国的敌人，若是失败，你们的亲人就要面对所有的困难，到时候，生离死别，家不是家，国不是国。”
沈君浩在一边捂着脸，“他今天是怎么了，不要面子了？”
沈路忍不住偷笑，完全忘记了柯吟书败坏的是他的名声。
对于初学者来说，能将这番话说出口，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众将士们完全是用以往对沈路严峻的印象来维持面上的表情。
柯吟书说个不停，兴趣高昂，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大笑。
“怎么？你对我说的话有意见？”
那人年龄小，刚刚从家里出来，不过十六岁，忍耐力不能和周围的老人们相比。
“没有，我是为大宸国有您这样的将领而开怀大笑。”
马屁，柯吟书很喜欢，但是喜欢和生气是两回事，“你，去接着跑，我什么时候说停才能回去。”
“啊？”小孩子天真的很，性子也活络，才敢和沈阎王这样对话，刚好让他赶上了柯吟书，如果真的是沈路，十个板子少不了。
柯吟书接着发表她的忠言逆耳，众人不得不听。
沈君浩早早的跑去远方。
最终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人，是沈夫人。
沈路看不下去了，在后面悄悄扯了一下柯吟书的腰带。
柯吟书一笑，缓缓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沈路拉上台来，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顶，一手揽着肩膀，“夫人这是……”
“乖，回去给你。”柯吟书宠溺说道。
沈路感觉一阵寒风从头顶顺着脊椎传到了脚底。
谁说扯腰带就是不干正经事了。
他分明是没地方抓了才会随便勾了一个位置。
“嫂子害羞了，哦哦哦！”曹漳起哄鼓掌，其他人纷纷应和。
沈路怒视他，又不善的盯着柯吟书。
“内人脸皮薄，不必再笑了，不然小心你们以后遭遇不测，枕边风可比忠言容易入耳。”柯吟书将以往用在莫白莲身上的话全部都给了沈路。
但是两人不一样，她说这话的作用也不一样，一个是真的想要调戏妹妹，一个是报早上的眼瞎之仇。
沈路气急败坏，差一点直接和她动手，就在他举起手的时候，忽然想开了。
不管柯吟书怎么说，他在外人眼里都是柯吟书。
他面对着柯吟书的半边脸勾起了嘴角，“夫君昨晚去哪里了？等了你好久见你不回，没有来得及给你洗脚，不小心睡着了。”
柯吟书一愣，她堂堂丞相之女，名满京城的小霸王，怎么能有给人洗脚的传言。
“夫人如此贤惠，我怎舍得。”
在外人面前假装恩爱，很平常的一件事，但是在将士们面前，就是浪费时间，但是柯吟书能抗。
最后为了接下来的训练，沈路也会认输。
柯吟书猜的果然没错，沈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柯吟书也跟着走了。
今日不曾出战，用食早了点，沈路也享受了一下被众人照顾的感觉。
面前足足有一大盆馒头和菜里所有的肉块。
柯吟书抱着咸菜和干硬的窝窝头盘腿坐在沈路对面。
她看一眼对面的吃的，又看看自己，发狠咬了下去。
“怎么样？主将的晚膳，您可还喜欢？”沈路夹起一块油腻的白色肥肉，在人烟罕至的边疆比金子还要宝贵十倍，他一口吞下，“太香了。”
柯吟书抱着碗走了出去，蹲在门口，碗放在地上，活脱脱一个要饭的。
章彬刚好路过这里，笑着坐在她旁边，“侯爷这是被赶出来了？唉，难怪您当初如此讨厌她。”
柯吟书一言不发，等着听沈路以前说过的话。
“这样也好，休了，也可以换新的，听说你和你那青梅竹马至今仍然会在路上遇见？”章彬越说越忘记自己是谁了，噼里啪啦张嘴就发出声音，至于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就一个意思，柯吟书一点也不好，丢了算了，莫白莲不错，可以试试。
柯吟书也是这样想的。
沈路突然从帐中冲了出来，直接用手上的菜碗扣在了章彬脑袋上。
他当时就傻了，“夫人，您您……在啊？！”
沈路冷笑，“我不在这，在哪？”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章彬没等到沈路的脚和自己的屁股亲吻，跑着离开了。
柯吟书心疼的看着地面上浪费的食物，大吃一口。
沈路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肉挑没了，才敢浪费的。”
所以他才迟迟不出来。
“那个……他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
“也不一定都是假的，我知道，章彬收了我爹的银子。”
沈路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就好，你爹让他来试探我，不过你怎么不澄清，任由他说。”
柯吟书摆摆手，“我为什么要否认，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沈路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柯吟书的“也不一定都是假的”确实是真的，在见到她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他这个人也有点傲气，因为旁人对他的赞誉，让他摸不着头脑，找不准位置。
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天底下每一件事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一开始是认为柯吟书配不上他的。
现在想起来，隐约有点羞耻，太傻了。
“那个……明天我留一点肉给你？”沈路试着弥补一下。
柯吟书“呵”了一声，“留一点？”
沈路有些为难，“再多一点？”
“放心，明天我会替你下令，以后每次晚上吃饭，都要等天黑之后。”
沈路一愣，“两天一次？”
“不，日日。”柯吟书微笑着，只翘起嘴角，不带动其他部位，“放心，会给你留两点的。”
等柯吟书离开之后，沈路将地上的碗捡起来，和其他的一起放在托盘中。
火头军的人穿着厚重的厚重的棉袄，带着白色的围裙来取。
沈路闪过，“我自己去。”
他走了两步，一人从面前缓慢跑过，速度竟然比蜗牛要快了不知多少倍。
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停。”
面前的小少年双腿一软，直接栽了下去，沈路两只手平着杵在半空中，拉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地上的人成了一摊烂泥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路蹲下抱了起来，这是柯吟书白天体罚的人。
碗被放在一边，人命重要，沈路一边寻找着，将他送回了帐中。
“小孩子累坏了，让他休息几天。”
“那几日后要攻打卫城……”一人道。
“不差他一个人。”沈路替柯吟书做完了剩下的事。
怜惜之心谁都有，柯吟书头一遭见到小少年上战场，心中免不得会难受些。
沈路遇的多了，从几年前便在敌方的阵营中看到过十岁的孩童。
他也像今天的柯吟书一样，放过了对方。
最终被临门砍了一刀。
前些年战事激烈的时候，新来的小兵来不及让人教导，只告诉他们刀是怎么拿，谁是敌人，便一股脑丢了上来。
伤亡自然是惨重的，结果也是赢的。
像今天这个人，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几日后必死无疑。
沈路看惯了，但是他不想让柯吟书也老惯。
在火头军的弟兄们离开之前，沈路赶来。
管事的人张口就要骂，他们已经清理了所有的盘子和碗，洗刷的大盆清理干净了，这时候送来就是来找事的。
“懂不懂规矩，怎么这么晚？耽误了大家注意的时间，明天早食做不出来怎么办。”
火头军要比普通的将士们起床早，睡的也要晚。
在众人起床之前要做好所有的食物。
“抱歉，”沈路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没事，”管事生气的将盆子中放满了水，重新洗了一遍。
“你是哪个帐中的人？”旁边一人正好是今天帮要帮沈路拿回碗的火头军，他靠了过来问道。
“怎么了？”沈路疑惑问。
“管事他嘴硬，脾气又大，发完火之后过一会，就知道自己错了，会让人去送点吃的给你道歉。”
沈路叫他处理这些事情极其熟练，看样子是不少了，刚要拒绝，“那给侯爷的帐中送吃食时，多加点稀奇物什。”
“侯爷？你是侯爷身边的人？”
沈路点点头，白天的时候算是。
“那你可千万别生气，我肯定办的好好的，加两倍。”
这个答案沈路满意了，他对吃的不是很感兴趣，舌头在许久之前吃错了东西，对什么也不敏感，无论吃什么，一种东西总是一个味道。
比如说，传说中西城的大白菜好吃，东城的却吃起来味同嚼蜡。
他没有什么感觉，不都是一样的吗。
放了大料的肉和清水煮过的食物，也是一样的味道，不都是肉吗。
城东的点心和放了几天的桂花糕，同样都是腻腻的味道。
“对了，侯爷说，以后晚上在天黑之前要分到做出来。”
火头军小伙子点头，“哎，您放心，保证准时送到。”
就在沈路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拦下了。
这次管事气消的快，站在沈路面前在衣服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小捧花生来。
傲气而不失礼仪问道，“要吗？”
沈路冷笑，他是谁，不说像京城小姐一样娇生惯养，也是锦衣玉食，怎么可能会为了几颗红花生米折腰。
“要，”沈路道。
离开京城之前采购了什么东西，沈路一清二楚，根本没有这项，所以不是管事那公用的东西来补偿。
刚刚和沈路说话的火头军在他离开之前凑了过来，“给你了？可以啊。”
“这花生米是管事前几天在山上发现的，只有一颗，野生的，结不得多少，看来你挺招人喜欢的。”
沈路轻哼。
那是。
他是谁。
回到房中，柯吟书居然已经躺下了。
沈路有些不适，每次晚上都要闹腾一会，怎么今日这么安静。
他推了推躺在床上的人。
“干嘛？”柯吟书没好气。
“刚刚和将士们谈话，拿回来了一些东西。”沈路摊开手，“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给你带回来了。”
柯吟书闹不清楚自己哪里可怜了，不就是没吃上肉嘛，她抓了几个，随手抛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