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沈卫装作看不到两人之间的纠缠,单问江格。
“有人说在沈家库房里发现了玉玺。”江格如是说出。
沈卫前后看了一下,院子里除了十五娘身上有些凌乱,其他人和平常无恙,路边的植物装饰整齐摆放在原处,正如江格若说,只是搜查。
沈路和柯吟书也过来,看到之后皆是一惊。
江格一直受丞相的照顾,先对着柯吟书点头招呼,又跪下对沈路行礼,“上边有命,不得不从。”
“我也没说要怪你,怎么跪下了,这官职升的倒是快,”柯吟书笑着将他拉起来。
沈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格是喝着茶水,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他是该是京城中第一个搜人家的府,被好吃好喝招待的。
片刻后,一人来报,说是寻到了。
众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玉玺是什么样的。
柯吟书走上前,掂量了一下,其如巨石一般的重量证明它确实是真的,转身面向沈路,轻轻点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家百十余人,全部被压至天牢。
“侯爷,您要不要进去?”牢头笑眯眯的,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惹到了这几位爷。
沈路皱眉,拉着柯吟书一起近了一间牢房。
男子和女子是分开的,同一件事的人也不能在一处,但是规矩是人定的。
牢头擦了一下头上的汗,不敢说什么。
床是一个人睡的小床,紧靠着隔壁的牢房,墙面多是柱子做成,一眼万年。
沈路搬着床,放在了挨着墙面的位置,脱下外套,作为遮挡围着床一圈,“你睡里面。”
柯吟书头一低一低的早就忍不住了,双眼一闭,睡着了。
沈路趁着这会的时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了。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里面的人只能干等。
“我爹怎么还不来救我们,”柯吟书盘腿坐在床上,像是打了霜的茄子,她向后躺下,看着墙上的窗户。
“纠正,现在是我爹了,”沈路说。
柯吟书呲牙咧嘴,威胁着要咬他,“我爹。”
“我都说了,玉玺是我偷偷放在将军府里的,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戎广在天牢门口处吵闹,只想进来,沈路他们却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望,牢房里都是一些小啰啰,不认得戎广是谁,按规矩办事。
“别闹了,回去多吃点药,知道怎么回家吗?”一人问。
“皇宫里,我当然知道。”戎广又要闯进去,被后面的一只手拦下。
“丞相,你怎么来了?”戎广是背着柯穆来的,不想却被他发现了。
“我要是不来,你会坏我大事。”柯穆面若寒霜,转身就走。
戎广小步跟上,不敢多说一句话。
“仅此一次机会,不许再找他们,等抓到了人,柯吟书自然会被放出来。”柯穆冷冷道。
戎广点头,柯穆走在前面看不到,“怎么不说话,不赞同?”
“不不不,丞相说什么就是什么,”自从经历了太后的事,戎广对柯穆言听计从,半点不会投机取巧。
两人走回了皇宫,开始调查缘由。
秦别玉正在京城中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他爹被抓了,家早就被抄,只留下这一块小地,放在秦家属下的人手里。
一个丫鬟端着茶水从他身边路过,慌慌张张的撞在身上,滚烫的茶水瞬间进入衣袖,疼得他满地打滚,周围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
“你们这群废物。”秦别玉抱着大腿嘶吼半天。
忽然门被打开了,冲进来几个官兵。
“秦公子,有人说你盗窃了他们的传家宝。”
秦别玉疼得死去活来,当场骂回去,“谁说的!”
“皇上。”
当秦别玉被抓之后,不到一个时辰,柯吟书和沈家一干人等被放了出来。
天牢外,柯吟书闭着眼睛享受着,“外面的空气真好。”
“走了,”沈路头也不回,径直往前。
柯吟书跟着走了一段,“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沈路道。
“可这不是去皇宫的方向吗?”
“我有说过要回去吗?”沈路轻笑,“原以为最少三天之后,我们才能出来,现在看来,他们还没解决。”
沈路一开始就知道,这又是戎广和柯穆设计的,为的就是让秦别玉上钩。
说不定柯吟书会丢钥匙,也是柯穆找人做的。
秦别玉意外得到了将军府的钥匙,想到了这个方法,偷来玉玺放在将军府库房中。
他以为用这一招来陷害沈家,罪大恶极,无论丞相大人有多少能耐,总不会弃国法于不顾。
这样一来,沈家一定会被满门抄斩,可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柯穆设下的圈套。
当沈路被关进天牢之后,便开始收网。
而按照设定好的思路调查,少说也要几天,现在就能出来,沈路猜想柯穆是先将秦别玉关押起来,而后再派人处理。
打乱柯穆计划的人,自然超不过柯吟书,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舍得在牢房里住几天。
沈路走到宫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又不去了?”柯吟书被他绕来绕去,头都要大了。
“我们现在是囚犯,不可以参与调查案情。”沈路想到,长期作为军营中的掌权者,遇到事情就要去解决,现在换了一个身份,变成了被解决的,有些不适。
皇宫里,戎广坐在高堂之上,下面首位是柯穆,他一脸淡然的样子,看起来现场的事情与他无关。
“你说你那天晚上,你看到一个人从御膳房穿过,手中拿着包裹,不小心碰到你刚烧好的热水?”戎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背诵着柯穆提前准备好的话。
“是,”下面跪着一个厨子。
“那好,江格,你带人搜查,看一看谁身上有近日的烫伤。”戎广背完了,松了一口气。
几天之后江格带回来了消息,说是京城中有几人烫伤了身体,便带了回来。
戎广从下面人的身上扫过,一个是缺了退的老汉,摔倒烫的,有不足十岁的小儿,失手烫伤,还有为情所困的女子,认为情郎看中的不是脸。
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戎广装模作样叹气,“这可如何是好,京城这么大,江格你可让人挨个去搜了?”
江格思考了一下,“是。”
柯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走上前,“皇上,今日京中有几个多手的小贼,微臣将其抓进牢中,莫不是在此行列?”
“丞相说的是,快,快让人去查看。”戎广感激的从龙椅上走下来,“可是立了大功了,想要什么赏,跟我说。”
“这是微臣的份内之事,无需赏赐。”柯穆道。
“唉,怎能这样说,万事论功行赏,丞相大人自然受的起,”戎广拍了拍柯穆的手背。
柯穆受宠若惊,当即跪下,被戎广拉起来,两人一度感激涕零。
柯穆叹气,拿出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气势,“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我那姑爷的宅院,可否赏赐给我?您也知道,我家的女儿娇气,脾气火辣,跟沈卫和他的十五房小妾住一起,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闹起来,这样……也好。”
戎广脸上似有为难之色。
柯穆立刻反应过来,“微臣只是说一下,不比真的赏赐,家中还有些积蓄,可再另寻一处宅院。”
“出嫁的女儿怎么能让父母操持住所,不过是一间宅院,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君无戏言,过几日就让人将钥匙还你。”戎广似乎十分为难,又很怜惜这位在朝几十年的元老,忍痛割爱。
柯穆的话还没有实行,江格在牢房中正在寻找着那人,戎广便迫不及待的将沈路的侯府还给了他。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沈路的手里。
煮熟的鸭子又飞回来了。
沈路恨不得买两串鞭炮在新房门口点上,昭告天下。
京城中牢房里的人不多,刚进来的人更是少,更何况进去搜寻的人是有目的的认准了一个,第二天便将罪魁祸首抓获。
柯穆扶着头,脑袋一点一点,身上披着一个薄薄的被子。
“丞相,我来审问,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人问道。
柯穆猛然惊醒,“皇恩浩荡,我食君俸禄,这点小事必须要做好。”
说罢,用清水揉揉眼睛,正襟危坐。
“是,玉玺是我让人偷的,是让人,我服了银子给江湖上的人,”秦别玉是想告诉在场的人,他是偷了,但是查案的人手法不见得高明。
此刻两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全部盯着正中间跪着的秦别玉。
此刻的他身上被人换了一件衣服,烫到的地方比刚来的时候更严重了一点,皇宫中没有一个人为他诊治,更没有上药。
“行了,签字画押。”柯穆随手一挥,一人将他面前的记录放在秦别玉面前。
“这不是我说的,我没说这些。”秦别玉嘶吼,后面走出一个身材强壮的人,硬拉着他的胳膊,按上了印记。
柯穆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行得正坐得端,丝毫不怕有人弹劾他。
偷玉玺原本就是秦别玉做的,只不过事方法不同,不管事他自己说的,还是柯穆强加上的罪名,其后果都是相同的。
这份证据放在柯吟书面前时,她都不信,“秦别玉分明就是做了,为什么要这样?”
沈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时间拖的越久,你在天牢中的时间越长。”
柯吟书若有所思,她没有感觉天牢有多不好,只是没办法出去,对沈路来说应该是天堂,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沈路没说另一条原因,是关于他的。
若说柯穆没有私心是假的,既然知道沈路是他儿子,该有的东西就要有。
回京之后,他只上过一次朝堂,平日里没事跟人厮混,柯穆早就看不下去了他,他将柯吟书嫁过来,嫁的可不是一个废物。
这件事同样是给他一个教训,如果沈路平时多注意一点朝堂上的事,沈家也不会有这一糟。
柯穆也就是在变相的告诉他,以后若还是这样,借着将军府抓人的事有的是,沈路就是一个天生的鱼饵。
沈路知道柯穆最终不会怎么样,但是逢年过节都要去天牢里待两天,他很是不愿。
晚上的时候,沈路特意去了一趟丞相府,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从未见过温元霜,温元霜也没有提要求见他。
这次却意外的遇到柯穆怀中的人。
沈路愣了一下,无言。
柯穆请推了一下温元霜,示意他先离开。
“感觉如何?”柯穆问。
“不如何,”沈路回答。
“天牢两日游,日后会有优惠。”柯穆笑起来像一只老狐狸,装作无意间将手里的令牌放在桌子上。
可小狐狸不想和他演戏,拿过令牌转身走了。
“哎呀呀,那以后将军府可不会被人陷害了。”柯穆得逞,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让门口的人拦下了沈路。
“你还想怎么样?”沈路无奈。
“你是我儿子,我能怎么样,和你娘说几句话。”柯穆先一步离开,后面的温元霜走出来。
沈路的印象里,没有和母亲这样身份的人说过话,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说话,是像沈卫那样吗?
温元霜看起来柔弱之极,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难以想象她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柯吟书的,可见血脉对人的影响很大。
温元霜也没有说话,仔细看着沈路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不放过一点空隙。
儿子和女儿不同,沈路不会像柯吟书一样扑在她怀里,对两人来讲,多说几句话都是奢侈。
温元霜拉着沈路的袖子,手掌在她胳膊上来回抚摸,再往上戳碰到了他的头发,五指从发丝间穿过。
沈路坐在凳子上,好让低他一头的温元霜舒服点。
他心中出现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像他这么大的人,在一个女子面前感觉很温暖,怕是会受到天下人嗤笑。
可他忍不住想要去接近,身边的这个人,是生下他的母亲。
沈路嘴唇粘在一起,想要张开却不能得偿所愿,一声“娘”就在喉咙里,无法冲破最后一层防御。
还没等沈路享受足够,温元霜转身向后面走去。
沈路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不发一言,更没有去阻拦。
温元霜回来的时候,手中带着两个物件,一个是发冠,一个是钗饰。
发冠为寻常男子所带,只是做工稍有粗糙,样示为最简单的一种,却是初学者经常所选。
钗饰是女子的物品,却有些偏向男性,光秃秃的一根棍子,最顶端镶嵌了一个红色的珠石,看起来已经有些熟练的程度了,想必是多年练就的成果。
温元霜摘下沈路头上的发冠,换上了新的,钗饰放在他手中,给谁的,不言而喻。
柯穆从后面出来了,“怎么不见你们说话?”
“夜深了,你快些回去,我们日后再叙。”柯穆说着就要请沈路离开。
他说的是日后,可不是明日。
回去的路上,沈路上下抛着手中的令牌,这东西,是柯吟书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