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爹开门。”柯吟书一脚踹上去。
“这恐怕不行,除夕夜不开城门是爷爷定下的规矩。”
沈路在一旁小声说,“我什么时候定下的?”
柯吟书回头瞪了他一眼,“是不是想死。”
沈路双手合十。
在柯吟书看不到的角落对着冲着城墙上的人做出了一个“好样的”手势。
沈鸿光: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不说。
沈路在城门不远处的平缓草地上,将马背上的行李卸下,离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两个棉被。
他在地上铺好,躺了上去。
此所谓月明星明,烟花炸裂,是观赏景色的好去处。
此时一个不懂风趣的臭小子躺在他旁边,沈路拽着他的衣服丢在一边的草地上,对着一边生闷气的柯吟书道,“过来。”
“不去,”柯吟书捡起一块石子,冲着城墙上面的人丢过去。
“别等我回去,要是让我逮到机会,”她也不会怎么样,他是按规矩办事,柯吟书生气归生气,总不至于报复。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沈路直接走向柯吟书,半搂着半推过来。
柯吟书惊呼一声,没有挣扎,这不是第一次被锁城门外了,但是第一次想回去。
“好好待一个晚上,明天送你回去,”沈路轻声道,躺在她旁边。
两条被子,一个在身下,一个盖在身上。
沈路的手指在中间慢慢向旁边移动,探了许久不见碰到,忽一扭头,发现柯吟书的双手在头下枕着,便放弃了这个心思,摸摸小手可以,但是手不在碰到其他的东西,他会死翘翘的。
柯吟书脑子里欣赏美景的神经,全部倾向于欣赏美人身上了,她一点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烟花“砰砰砰”炸开,四散落在地面上,沈鸿光这几日跟着他们,胆子也大了,从脚下钻进被子里,头在两人中间出现。
沈路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收留了沈鸿光,并将他带回来了,这个人简直比戎广还要惹人厌。
柯吟书外面没有地方,紧挨着沈鸿光,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只是对他们没有办法,一言不合就要哭闹,和莫白莲的泫然欲泣不同,小孩子哭起来,她整个人都要炸掉。
而她见到沈鸿光第一面时,小哭包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就算他现在表现的再成熟,也无济于事。
京城的温度即使比泗水国要温和一点,也无法和夏天相比,在大年第一天,柯吟书被又伤了风寒。
上一次是在沈路的身体,这一次是在她自己这里。
这次相比于之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除了脑袋难受一点没有其他感受。
等天亮的时候,柯吟书身上不舒服的感觉全部消失,她希望着沈路能在天黑之前将病治好了,不过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刚打开城门,里面已经备好了马车。
沈路这个时候不想带她回丞相家。
当初说好了要照顾柯吟书,将人弄了一身病回来算是怎么回事。
柯吟书誓死不从,什么大年初三才可以回娘家,全部抛在了脑后。
刚上马车一段路程,柯吟书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一会直接跳下去跑了。
这里是回将军府时距离丞相府最近的地方,沈路急忙跟了出来,“我又没说不送你……”
沈鸿光冒出头来,看着沈路的眼光带有些鄙视之色。
“怎么了!”
“那是你娘家,为什么哥哥跑那么快。”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路终于想起来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也跟着跳了下去,柯吟书现在的状况,极有可能见到温元霜的第一面便扑到她怀里,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姑爷和丈母娘,可真说不清。
大年第一天,归家的两人双双前往丞相府,在安静的将军府似乎没有掀起波澜,除了蒙以晴有时候会问两句,柯吟书什么时候回来,沈卫也要忘记今年他的儿子是回京过年。
习惯成自然,沈路许久没有在家过年,众人总觉得,没有他在的时候,才算是正常。
沈家的年过的极其特殊,除了门口的大红福字以及灯笼,还有周围百姓的鞭炮声外,再无其他。
沈卫小妾虽多,至少知道谁是他正妻,在过年这几天,只有日日寻找他的夫人。
但是蒙以晴不认为自己是可以被沈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沈卫来了,闭门不见。
沈卫只好在蒙以晴的偏房住下,以便给足了面子。
柯吟书看得到亲爹,也看得到亲娘,可就是摸不到,相反,沈路披着柯皮的狼,装作小白兔,在她娘旁边颇受照顾。
“怎么回来这样晚?”温元霜的语气里有些生气,面向他旁边的“柯吟书”说,而意指被排挤到最边缘的“沈路”。
柯穆听到自家娘子生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将柯吟书面前的菜全部端走,一桌子满满的盘子,挤挤翘起个角,硬生生将柯吟书面前的半个桌子空了出来,其余放不下的,被丢在了地上,颇有一副“就算给狗吃,也不给姑爷吃”的道理。
柯吟书欲哭无泪,她期待了半年的膳食,就因为沈路这张脸全部毁掉了。
柯穆看着“沈路”前面空空的盘子以及筷子,大发慈悲,拿了一碗米饭丢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后,盯着“柯吟书”,“你也是,他不让你回你就不回?看把你娘心疼的,要是忧思过度生病,有你好果子吃。”
沈路从果盘中拿了一个果子,冲着柯吟书挑衅。
柯吟书饿了一天肚子,被爹娘针对一天,一刻也不能忍了。
天刚刚一黑,回到自己身体的柯吟书飞奔着往厨房去。
沈路面黄肌瘦躺在床上,“现在饿的人应该是我。”
“我!心理饥饿。”
柯吟书大吃一顿打着饱嗝,想要为明天的自己做一点什么。
她摸进温元霜的房间,“娘。”
“怎么了?睡不着?”温元霜将柯穆放在身上的手丢在一边。
柯吟书如期收获他爹的一个凶狠的眼神。
“那个……明天对沈路好一点,可以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柯穆恨铁不成钢,才多长时间胳膊就要往外拐,这样是再过几天,还不把丞相府搬空?
“也不用多好,就是让他吃饱饭。”柯吟书其他的都可以接受,她爹的无视,她娘对沈路的百般体贴,可就是这一点不行。
“行,明天他和你一样的待遇,可以吗?”柯穆说。
柯吟书总觉得她爹笑的有点可怕,但是想来想去,总不能在饭菜里下毒。
小猪是斗不过老狐狸的,第二天,柯吟书和沈路各抱着一碗干巴巴的米饭,坐在餐桌旁边的地上。
沈路的位置靠近温元霜一点。
温元霜在柯穆不注意的时候,往他的碗里放了一个鸡腿。
柯吟书的口水从南大街留到了北大街,内心狂呼,“娘啊,我才是你女儿。”
沈路冲着柯吟书挑眉。
柯穆突然站起来,沈嘴里夺肉,沈路刚要下口,咬了一个空。
他将鸡腿丢在桌子上,凶狠的看着两人,柯吟书的目光跟随到桌子上。
沈路觉得柯穆肯定学过变脸,不然为什么对着他们的时候凶巴巴,转眼变成了二哈。
“娘子~你看你,给她吃干什么,饿一顿又不会怎么样,这两个孩子就是太没规矩了,以后我来教导,娘子您就放心吧。”
柯吟书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听到有人和她讲规矩。
这个人还是柯穆,他要是有规矩,也不会衍生出柯吟书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沈路面无表情,似是万念俱焚。
“我能干什么?”柯吟书回他。
“你没干什么今天我会这样吗?”
“什么样?这才是你该有的待遇,瞪什么瞪,找打?”柯吟书抬起手来作势。
其实她没想真打,只是想施展一下威风,然而威风变成了微风,最终消失不见。
“当着我的面要打我的女儿,沈路,你可真是好样的!”
柯吟书心里已经在骂爹了,至于骂的是谁的爹,她也不知道。
她被柯穆拽起来,手里的碗落在地上,摔成几片。
沈路脸不由得严肃起来,玩闹归玩闹,要是真打可不行。
柯吟书由着她爹的力气往外走,顺势双腿一弯,跪在地上,“爹啊,我错了。”
柯穆眉头一皱,丞相大人迷茫了,困惑了,这不是沈路做得出来的事。
他听说过沈路在祠堂不跪列祖列宗,也不跪沈卫被家法打惨的事,可今日……不合情理啊。
“你……别以为叫我声爹就能解决了,”柯穆拿起椅子,回过头来发现“沈路”已经消失了。
他往地上一摔,“吟书,他在家中也是这样吗?”
“没有,只是同我玩耍,”沈路不能任由自己的名声被污蔑。
“他……”沈路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娇羞的表情,“对我很好的。”
“哦,那就行,如果有什么事……”柯穆越想越不对劲,以柯吟书的性子,有人对她举起拳头,怎么会不反抗。
柯吟书不敢回丞相府,嘴上一直说想家,早就忘到了脑后,踹着身上的几文钱来到烟花冷。
“就这点钱?不是我说,西门要饭的来了都不止这个数,赶紧滚。”
妄柯吟书作为烟花冷的常客,竟不能刷脸进去。
她不愁晚上住在哪里,反正晚上的人又不是她。
况且沈路再不济可以回将军府。
两人的行囊尚且在将军府,大过年搬出来不合适。
柯吟书肚子饿得咕咕叫,想着到底要去莫白莲家中蹭点吃的,还是去戎广哪里大吃大喝,或者是在沈君浩家中偷点出来,三者之间犹豫不决。
“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想到你也有无家可归的时候吧。”
柯吟书想冲着沈路说,哪只眼睛看到他无家可归了,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沈路身后出现一个油纸包。柯吟书正奇怪哪里来的香气,“快给我。”
“那你要先答应,在我面前,不可以再提‘莫白莲’三个字。”
“好好好,不提就是。”柯吟书抢过来,里面不知道是一块什么动物的腿,比鸡还要小,吃起来有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柯吟书顺嘴一问。
她后悔了,为什么要问。
“老鼠。”
柯吟书趴在墙角,用力吐,肚子里空空的,只有刚刚填下去的老鼠肉,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沈路!”柯吟书上去掐着他的脖子。
沈路原是好意,老鼠是让人专门饲养的,京城中不少人会食用,他在丞相府这几日,缺从未见到,柯吟书一向贪吃,所以才想到给她。
而柯吟书现在的反应,倒像是话本子中狐狸精被迫吃自己同类的反应。
“收起你的脑子,再乱想我砍了他。”柯吟书过了会,缓过劲来,吃了又吐不出来,她自然知道没什么,就像是专门养猪的一样,一些商人以此为生。
只是心里过不了那个坎,看着沈路的样子就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放心,吃的是正经粮食。”沈路出言安慰。
“粮食给老鼠吃,你银子可真多。”柯吟书想起被人从烟花冷里赶出来的事,伸手将沈路的荷包抢了过来。
“那老鼠也是人吃的。”沈路笑道。
柯吟书翻了个白眼,“你这荷包是哪里来的?”
沈路一喜,她终于问了。
问就说明在意。
柯吟书会不会想是哪个姑娘送的,会不会吃醋。
“哪个姑娘送的?针线活挺好,估计人长的也不错,回头去看看。”
“看什么看,我娘做的,你去啊。”沈路一腔热血被冰凉的水洒了底朝天。
“你娘,怎么会给你做荷包。”柯吟书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
“我娘不给我做难道给你做?”
“我娘都不给我,你娘?”柯吟书轻笑。
温元霜有多宠柯吟书,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
也没有到做荷包的地步。
在大宸国,荷包,是女子送给男子,当作感情的表述。
谁会给儿子送荷包,根本不合乎情理。
沈路在柯吟书越想越歪之前及时拦下,这事说出来听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