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批。不但没批,还削了他三百户食邑,理由是妄议边防。
赵彦庭不说话了。
“跟我干。”王小栓说。“你想修的防线,我给你修。你想练的兵,我给你练。格物院的新武器,随便你挑。”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走。”王小栓站起来。“马匹兵器还给你,你带着人回京交差。就说打了败仗,皇帝顶多骂你两句。”
赵彦庭愣住了。他以为对方会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没想到是这么个路子。
“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再带兵来打你?”
王小栓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来就来。反正结果一样。”
他走了。
赵彦庭在帐篷里坐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的亲兵进来报告——吴王的人真的在撤围,战马和兵器堆在营外,随他取用。
赵彦庭走出帐篷,看着那些整齐齐码放的武器。
入夜之后,他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赵彦庭带着三万人进了苏州城。不是打进去的,是走进去的。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又摔了一个砚台。
之后两个月,朝廷又派了三路人马。
第二路,右将军孙策之,两万骑兵。到了苏州城外,看到赵彦庭站在城墙上冲他挥手,懵了半天。两军对阵的时候,格物院的火器响了一轮,孙策之的马就惊了。骑兵没了马,跟步兵没区别。三天后孙策之降了。
第三路,镇南侯韩伯勋,四万精锐。这位是个硬骨头,攻城攻了半个月。但格物院的新式火炮太邪门,打在城墙上没事,专往人堆里落。韩伯勋死了三千人,没摸到城墙根。他在大营里骂了三天娘,第十八天夜里,王小栓亲自去他营中拜访。没带兵,就带了陈默和两坛酒。
三个人喝到天亮。韩伯勋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老百姓吃饱穿暖。”王小栓说。“你看苏州城里的人,有挨饿的吗?”
韩伯勋沉默了很久。
“第四路兵马已经在路上了。”他说。“领兵的是皇帝自己。”
王小栓点点头。“我知道。”
“他带了十二万人。”
“我知道。”
韩伯勋看着这个年轻人,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张。没找到。
“行。”韩伯勋把酒碗摔在地上。“老子跟你了。”
皇帝御驾亲征,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了长江北岸。
王小栓站在南岸的渡口,用望远镜看对面的营帐。密麻麻,铺了十几里。
“十二万。”陈默在旁边算账。“每天光粮草消耗就是一万两银子。他撑不了两个月。”
“但我也不想拖两个月。”王小栓放下望远镜。“老百姓看着打仗,心里不安稳。”
赵彦庭和韩伯勋站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年轻人打仗从来不按常理。
决战在三天后。
皇帝选了个黄道吉日渡江。十二万人分三路,搭浮桥强渡。
王小栓在南岸等着。格物院这半年没闲着,搞出来一批水雷——铁壳子里装火药,用防水的油纸裹着,扔到江里,碰到东西就炸。
第一批浮桥搭到江心,水雷响了。
木头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落水的士兵在江里扑腾,盔甲太重,游不动。
皇帝在北岸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不信邪,下令第二批继续搭桥。
第二批搭得更快,材料换成了铁索。水雷炸不断铁索,桥面晃但没断。先头部队踏上了南岸。
然后火炮响了。
格物院的火炮经过三次改良,射程比朝廷的红衣大炮远一倍。炮弹落在刚登岸的人群里,落在还没搭完的浮桥上,落在江心进退两难的船只上。
战斗持续了四个时辰。
到下午申时,十二万大军折了近三万。剩下的退回北岸,建制散了大半。
皇帝坐在御帐里,老太监端来的茶凉了两遍,他没动。
当天夜里,王小栓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江。信很短,就两行字——
“陛下保重龙体。臣无意伤人,但也不会束手待毙。不如坐下来谈。”
皇帝没有回信。
第二天,又有三支部队哗变,连夜渡江投了王小栓。
第五天,皇帝身边的禁军统领找到陈默,问了一个问题:投降之后,待遇怎么算?
第七天,皇帝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两万人了。
谈判在第十天开始。地点选在江心的一条大船上。
王小栓带了陈默。皇帝带了三个大臣。
船舱里摆了一张桌子,茶具齐全。两边坐下,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皇帝先说话。
“你从前是什么出身?”
“混。”王小栓老实回答。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混混当了王,倒也新鲜。”
“陛下还年轻,退位之后日子长着呢。我拨一座宅子给您,良田千亩,仆从百人。想干什么干什么,就是别再管政事了。”
皇帝的手攥紧了茶杯。
旁边的大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赵彦庭和韩伯勋,又闭上了嘴。
谈判持续了三天。
最终皇帝在退位诏书上盖了玉玺。手盖下去的时候,抖了一下。
王小栓接过诏书,没有多说什么。他把诏书递给陈默保管,然后给皇帝倒了一杯茶。
“多谢陛下成全。”
前朝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
一个月后,王小栓在南京登基。国号“新乾”,年号“开元”。
他登基那天,典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几百人的仪仗队,没有堆满台阶的贡品。文武百官站了两排,王小栓穿着龙袍坐在上面,浑身不自在。
龙袍太厚了,六月天穿着跟蒸笼似的。
“这玩意儿能不能改薄点?”他扯了扯领子,小声问旁边的陈默。
陈默面无表情。“陛下,这是登基大典。”
“热。”
登基三天后,王小栓颁布了第一道正式旨意。
减赋税三成。商税从十取二降到十取一。农税从十取三降到十取一。盐铁专营不变,但价格下调两成。
老百姓看到告示,头几天还不信。等到真金白银地少交了钱,消息才传开。
第二道旨意——开科举,不限出身。贩夫走卒,只要识字能算账,都能考。
第三道旨意——格物院技术公开。织布机、火器、水利器械,各地官府可以申请图纸,自行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