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生意越做越大。
三个月时间,大乾制造在江南开了十二家分号。锦绣盟丢了六成市场份额,沈万三气得摔了三套茶具。但王小栓没空管他。
因为京城来人了。
来的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姓刘,尖嗓子,走路带小碎步。他站在后院里,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王公子,咱家奉命传话。”刘太监搓着手。“最近京里头有些风言风语,说您在江南……”
他顿了一下,斟酌措辞。
“说我什么?”
“说您招兵买马,意图不轨。”
王小栓正在啃一个馒头,听到这话,差点噎着。
他咳了两声,把馒头放下。“我开个布店,卖两匹布,这叫招兵买马?”
刘太监赔笑。“咱家也觉得荒唐。可架不住有人天在万岁爷耳边嚼舌根。那个御史姓周,参您的折子都堆了半尺高了。”
王小栓擦了擦嘴。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御史的问题。是皇帝自己开始猜忌了。
大乾制造的摊子铺得太快。格物院的技术加上商业扩张,短几个月,他手底下的人已经过万。银子、人脉、技术,全有了。换他是皇帝,也得睡不着觉。
“多谢刘公跑这一趟。”王小栓说。“回去替我向万岁爷问安,就说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刘太监走了。
陈默从隔壁房间出来,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
“听见了?”
“都听见了。”陈默擦眼镜。“周御史的折子我看过底稿。说你私造兵器,说你勾结倭寇,说你图谋江南半壁。”
“我连把菜刀都没打过。”
“有人信就行。”
王小栓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他在想一个问题——回还是不回。
如果回京,皇帝大概率不会杀他。毕竟格物院的技术还指着他。但自由没了,权力没了,这几个月的心血白费。他会变成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如果不回……
他没往下想。不回的后果他清楚。
半个月后,后果来了。
六百里加急,一天之内连送了十二道金牌。金灿的牌子摆在桌上,刺眼。每一道都写着同样的内容——速回京城,不得有误。
钱博看着那一排金牌,脸都绿了。
“十二道……”他声音发颤。“上一个收到十二道金牌的人,叫岳飞。”
屋里安静了。
王小栓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些金牌看了很久。
陈默推了推眼镜。“你要是回去,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回老家种地。”
“种什么地,你那手拿笔还行,拿锄头三天就得起泡。”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王小栓拿起一块金牌,掂了掂分量。纯金的,做工精细。
“岳飞的错,不是打了败仗。”他把金牌放下。“是他收到金牌就回去了。”
钱博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不回去。”
这四个字说出来,屋里的空气都变了味道。不回去,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王小栓站起身。“陈默,替我拟一份文书。”
“什么文书?”
“建国文书。”
钱博的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陈默倒是镇定。他把眼镜戴好,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好的纸。
“昨晚写好的。你看措辞有没有问题。”
王小栓接过来看了一眼,挑了下眉毛。“你昨晚就知道我会这么选?”
“十二道金牌。”陈默说。“换谁都知道没退路了。”
三天后,苏州城门口贴出了告示。
大乾制造掌柜王小栓,自立为吴王,辖江南六府。不称帝,不犯京,只求自治。
告示用的是白话文,老百姓都看得懂。
苏州城里的反应出乎意料。没人哭天抢地喊造反。街坊们议论了两天,发现布的价格没涨,税反而少了一成。
“管他谁当王呢。”早点铺的老张头端着油条说。“布便宜,税少收,比以前强。”
这话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把龙案上的砚台摔了。
京城的反应比王小栓预想的快。
自立为王的第九天,第一支讨伐军就到了。领兵的是左将军赵彦庭,三万人马,号称五万。旗帜从官道一直排到城外十里。
王小栓站在城墙上,手里端着格物院新出的望远镜。
“三万人。”他说。“比我想的少。”
陈默站在旁边,风吹得他眼镜歪了。“赵彦庭这个人,打仗一般,但脑子活。他不会硬攻。”
“那他会怎么打?”
“围。围到你粮草断,自己投降。”
王小栓放下望远镜。“那正好。格物院上个月送来一批新东西,还没试过。”
赵彦庭确实没有攻城。他在城外五里扎营,切断了官道。按他的计划,一个月之内,苏州城里的粮食就得见底。
他没料到的是,大乾制造的仓库里屯了够吃半年的粮食。更没料到的是,第三天夜里,他的营地就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格物院研制的声光弹。动静大得吓人,火光冲天,但实际杀伤力有限。三万人从睡梦中惊醒,以为遭了天雷,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趁乱,王小栓带八百人冲了进去。
格物院造的连弩,一次能射六支箭。火药驱动的攻城弩车,改装成了野战用的移动炮台。赵彦庭的兵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打散了建制。
天亮的时候,赵彦庭坐在中军帐里,外面围了一圈拿着连弩的士兵。
王小栓掀帘子走进来。
赵彦庭抬头看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上次在观前街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王……吴王。”赵彦庭犹豫了一下称呼。
“叫我小栓就行。”王小栓在他对面坐下。“赵将军,聊?”
赵彦庭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杀我?”
“杀你干什么。你手底下三万人,死了不到二百。我要是想杀人,昨晚直接用火药就行了。”
赵彦庭听懂了。这个人手里有比刀剑更厉害的东西,但他没用来杀人。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王小栓说。“赵将军带兵二十年,打过北边的蛮子,打过南边的匪患。这种人才窝在京城给皇帝当狗,浪费了。”
赵彦庭脸色变了。“你这话太难听了。”
“但是实话。去年你上折子要修北疆防线,皇帝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