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家长一见面，话就摊开了。晓婷爹妈不算刁难，只按当地规矩来：彩礼八万八，三金得有，婚礼简单办办，别的不强求。
八万八，张小龙握着茶杯的手一抖。他这几年还房贷、还旧账，手里抠抠搜搜也就剩一万多，离八万八差得太远。哥张大虎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假装喝茶，半句 “我帮衬点” 的话都没有。
回家路上，张小龙一路没说话。翠花叹口气：“实在不行，咱再借一圈。”张小龙摇摇头：“不能再借了，再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走回屋，打开那个旧木箱子，里面一沓欠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购房合同。他摸了又摸，最后咬咬牙：“我挣。我接着吃方便面，接着干。”
从那天起，张小龙吃得更省了。一块五的方便面都嫌贵，改成批发价，一块二一袋，一次买一箱，堆在工棚角落。早晚各一袋，有时候中午就啃半块干面饼，连热水都省。
工头看他年纪大、身体差，不让他干重活，就让他看工地、守材料，一个月给三千五。去掉房贷两千四，剩下一千一，他只留两百块吃饭，其余全存起来。
胃疼犯了，就蹲在地上缓一缓；膝盖疼得站不住，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工友劝他：“龙哥，你这身子再熬，就真垮了。”他只笑：“垮不了，儿子还没结婚，我不能垮。”
晓婷偶尔也来工地附近看过他一次，看见他蹲在墙角啃方便面，身上衣服洗得发白，手上全是老茧，没说话，回去就跟张磊说：“你爹真不容易，以后你少让他操心。”
张磊那天晚上，给张小龙打了个电话，声音闷闷的：“爹，你别总吃方便面了。”张小龙嘴上应着，第二天照旧。
彩礼还没攒够，家里先传来噩耗。爹张老根熬了这么多年，到底没撑住，夜里走得安安静静。娘本就身子弱，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
一天之内，爹娘全没了。
张小龙疯了似的往家赶，进门就跪在灵前，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会掉泪。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爹娘享几天福，可到最后，药没断过，福一天没享上，丧事还是简办。
不简办不行。没钱大操大办，也欠不起新账。亲戚邻里来吊唁，有人说他孝顺，有人说他寒酸。李娟在一旁小声嘀咕：“活着的时候没见吃好穿好，死了倒也省事。”
张小龙听见了，没吵没闹。他只是跪在爹娘灵前，一遍一遍说：“爹，娘，儿子没本事，让你们受一辈子穷……”
兄弟俩最后的一点情面，也在丧事的花销上，又冷了一层。张大虎一口一个 “没钱”，最后大部分开销，还是张小龙扛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