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爹娘的后事,兄弟俩终于爆发了最后一次大吵。
张大虎怪张小龙当初分家不公,怪爹娘偏心,怪他买房不打招呼;张小龙忍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憋不住:“爹娘养老你推,医药费你躲,丧事你不出钱,你当哥的,良心过得去?”
张大虎被戳中痛处,破口大骂:“你有钱买房,你就该多出!”
“那是我一袋一袋方便面省出来的!”张小龙吼出声,整个人都在抖,“你知道我在工地吃啥吗?方便面!天天吃!吃了快十年!你在县城吃香的喝辣的,你心疼过我一回吗?”
一句话,吼得周围人都静了。张大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这一架吵完,兄弟俩算是彻底淡了。不再来往,不再搭伙,逢年过节碰见,也只当半个陌生人。
穷,真的能把骨肉亲情,磨得只剩一层薄皮。
张磊彩礼钱东拼西凑,总算凑齐。婚礼定在秋天,不大办,就在村里饭店摆了几桌。
那天张小龙穿了一身还算干净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忙前忙后,招呼客人,递烟倒水,一刻没停。
开席的时候,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香味飘满院子。亲戚都喊他:“龙哥,坐下来吃口饭。”他笑着摆手:“你们吃,我不饿,我再忙活忙活。”其实他饿,饿了一整天。可他不敢坐。一坐下来,看着满桌菜,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啃方便面,想起欠的账、还不完的房贷,心里就堵得慌。更怕自己一坐下,眼泪控制不住。
他躲在院子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随身带的方便面,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啃完。
儿子婚礼,他没吃一口席面。
婚礼过后,小两口搬进县城那套新房。张小龙还是第一次正经进去。地板擦得亮堂堂,家具崭新,晓婷把屋子收拾得温温馨馨,跟他住了一辈子的土坯房、工棚,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磊让他坐,给他倒茶。他站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走错门的外人。
“爹,以后你就常来住。”张小龙摇摇头:“我住不惯,我还是回工地,自在。”
他在屋里只待了十几分钟,摸了摸沙发,看了看窗户,就匆匆走了。
他怕多待一会儿,就舍不得走;更怕多待一会儿,就忍不住问自己 ——这一切,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