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龙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没有课外书。只有河、树、田野、风。
夏天，泡在河里不出来，晒得黝黑。秋天，爬树摘枣、摘梨、掏鸟蛋。冬天，在麦田里疯跑，冻得流鼻涕也不怕。
他的心，早就野了，根本收不回教室。老师找过爹妈好几次：“张小龙不是读书的料，你们趁早打算。”
爹叹气，娘抹泪。没人能管住他。他不是坏，他是没盼头。穷人家的孩子，早早看清了自己的命——考不上学，就种地，种地不行，就打工。反正，都是卖力气。
上了五年级，张小龙彻底跟不上了。数学不会，英语不懂，语文背不过三句。每次考试，倒数第一。老师懒得管，同学看不起，哥张虎嘲讽他：“你就是个废物，念书也是浪费钱。”
张小龙自己也烦。坐在教室里，如坐针毡。他满脑子都是：放学去哪摸鱼，哪棵树上有鸟窝，工地一天挣多少钱。读书？他觉得那是城里孩子的事。跟他没关系。
一九九三年秋天，张小龙刚上初一，课本崭新，他连名字都没写全。开学不到两个月，他直接跟爹说：“我不上了，去打工。”
爹蹲在门槛，烟袋锅子磕得咚咚响：“你才十四，去干啥？”“去工地搬砖，一天十二块！”张小龙眼睛发亮，“十二块，能买二十四袋方便面！”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娘在屋里哭：“再念几年吧……”
“不念！”张小龙梗着脖子，“念也念不会，白花钱！”他心意已决。他要挣钱。挣钱，就能买方便面。挣钱，就能不让娘哭。挣钱，就能在村里抬起头。
那一年，他十四岁。他以为，打工就是出路。他不知道，真正的苦，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