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往后，村里风气变了。以前比谁家粮食多，猪肥，后来比谁家摩托车好，院子大；再后来，开始比一一谁在城里买了房。
谁家小子在县城买了房，谁家闺女嫁了城里有房的，全村都能夸半天。没房的，说话都矮半截。
张大虎这些年跟着别人做点小生意，挣了点小钱，在县城首付了一套小房子，立马挺直腰杆，见人就炫耀："现在这年头，没房不算家，儿子将来娶媳妇都难!"
李娟更是天天在村里晃悠，嘲讽那些没买房的："有的人啊，一辈子就在土里刨食，连个城里厕所都买不起。
这话明里暗里，都是说给张小龙听的。张小龙不是不想买。他也想在城里有个家，想让儿子在城里上学，想让爹娘晚年享点福。可他一摸口袋，除了看病欠的账，日常开销，一分余钱都没有。
工地的工钱越来越难要，工头一拖就是半年。他夜里睡不着，望着工棚的顶，脑子里全是"房子"两个字。房价一天一个价，越等越贵。他越追，越追不上。转眼张磊二十岁，在县城打零工，到了说亲的年纪。张小龙托遍了亲戚，给儿子介绍对象。可一连见了八个，八个都黄了。原因只有一个：没房。
第一个姑娘说："没房我不嫁，总不能结婚还住农村土坯房吧?"第二个姑娘娘说："最起码县城得有套房，不然我闺女不跟着受罪。"第三个更直接："你家爹在工地吃方便面，家里连存款都没有，嫁过来喝西北风吗?"
这话传到张小龙耳朵里，他半天没缓过神。他一辈子省吃俭用，吃苦受累，到老了，连给儿子娶个媳妇都做不到。
张磊也灰心了，跟张小龙说："爹，别找了，我不娶媳妇了。"张小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这是说的什么话，爹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买套房!"
那一晚，他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烟。头发，一夜白了大半。
村里跟张磊同龄的小伙子，一个个都结婚了。没结婚的，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城里有房。只有张磊，孤零零一个，被人暗地里叫"光棍坯子".
有人当面劝张小龙："现在世道就这样，没房真不行。你苦点累点，给孩子凑个首付，孩子一辈子就顺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别耽误孩子。"话糙理不糙，句句扎心。
李娟更是天天在村里嚼舌根："张小龙一辈子就知道吃方便面，抠抠搜搜，连套房子都买不起，耽误他儿子找媳妇，打光棍活该。'
张大虎也跟着附和："当初让他早点买房，他不听，现在好了，买不起了。"张小龙听着，不反驳，不生气，只是默默干活。他知道，吵没用，闹没用，穷，说什么都没用。
他这辈子，没偷没抢，老实干活，孝顺爹娘，疼老婆孩子，可到头来，连给儿子一个家都做不到。
方便面的香味，早就变成了难以启齿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