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翁叔(2)
巫山2026-01-25 17:016,511

  2

  屋脊上李芳草和方七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频频过招,互不相让,没有一丝停手的架势。期间李芳草趁机瞥了眼院中情形,见辛满正与一年轻男子说话,两人距离挨得极近,看样子并无危险,而面前之人虽出手极快,却无杀招,更像是在试探她的身手,她索性也变了招数,不急不缓地同对方打起了太极。

  辛满认出另一人是方七叔后,亦不再关心战局,气愤地甩开了文进臣的手,骂道:“无耻,你不是说不会再来找我了吗?躲在梁上是何意思?”

  文进臣沉默地望着她,狗狗眼里满是执拗与担忧。

  辛满心里一个咯噔:“你都听见了?”

  他低应了一声,情绪有些怏怏的:“若来人不是我,而是敌,现下你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阿姊,你……”

  似猜到他要说什么,辛满忙打断:“你不要岔开话题,为何来此?”

  “那副药剂的成分已经验出来了,我来告知你结果。”

  “你不是说会找人……”

  话到一半,辛满终于意识到上回他信誓旦旦说的不再相见,只是缓兵之计,为的就是骗走药剂。

  她登时背过身去,见也不想见他了。

  “文进臣,你食言而肥,不是君子。”

  文进臣默默:“我不是,我当然不是,在你面前,我从不是君子。”

  “你……”

  “你想知道结果吗?”

  辛满张了张嘴,将满腹不高兴强忍下来,将他引进屋内,随手指了张低矮的杌子让他坐,自己则坐在榻边,平复了下心绪后方才开口:“说吧。”

  文进臣手长腿长,缩在一张小小的杌子上不过是又添了几分可怜,见辛满侧身相对,一个眼风都没留给他,他也低下头,双手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指。

  辛满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眉心微蹙,才转过头去,就迎上文进臣亮闪闪的狡黠的目光。

  “我有条件。”

  “你……”

  “不会让你太为难。”

  辛满咬牙:“你先说。”

  文进臣坚持:“你先答应。”

  辛满欲起身送客,文进臣忙一个飞身,搬着小杌子蹿到了她跟前,双手虚虚拢住她,将她又推坐回去。

  “我说我说。”将人先行安抚住,文进臣胸口泛酸,又不免冒出一些小哀怨,“阿姊,你如今对我好没耐心,脾气好大。”

  也是,堂堂文二公子何时受过这般窝囊气?

  辛满冷笑:“不要卖傻,是你食言在先。”

  “我错了,你别生气。”

  文进臣生怕再惹恼了她,老老实实从袖中取出药剂并一张方子递给她。

  府上医博士曾是前朝太医署署丞之后,因在长安得罪了权贵,不得不隐姓回乡,后被文氏寻访带回,迎进了大宅门里。其医术不凡,仔细观察过形色后,又捻了药粉在指腹摩挲,放进嘴里尝味,最终给出回答,“是钟乳石研磨而成的粉末,且是上品。”

  钟乳石食之可使人荣华温柔,其气宣流,生胃通肠,寿善康宁,心平意舒,其乐愉愉。

  “与普通矿石不同,它可显著改善肺虚咳嗽、体虚乏力,产后缺乳等问题。若非大量服用,其无毒,无不良影响,就是曾经一手灭绝五石散的医圣,在其千金方里也肯定了石疗之用。”

  医博士还说,有人曾服用过三千两钟乳石,用后“甚得力,而歌舞之妓甚多,乃谑予衰老”,欢场上狂得很。

  将药粉还给他后,博士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提醒他节制。文进臣当时只觉脸皮子发紧,空长了一张嘴,却羞臊地挤不出一个字。

  这么丢人的后续,当然不便与辛满详说了。

  辛满这边虽料到被调包的粉剂不是真正的三通散,但没想到医家真的有石疗方子,可以把黑描成白,看来这是翁叔留的后手。

  对她而言,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只她有点好奇,事发突然,翁叔应没来得及插手调包安排,秦三爷那头怎就有了现成的钟乳石药粉?莫非是早早备好的,以防万一?可他们两家不是素有龃龉吗?秦三为何会有此预防?

  辛满总觉得这当中有些疑点,一时却捋不出头绪,想起眼下情形,她敛了神色,将药剂拢好,收进袖中。

  文进臣生怕她下一句就要卸磨杀驴,抢先一步开了口:“我了解阿兄,他不会平白无故救你,为你提供新身份,你们可是做了交易?”

  辛满不答,由上而下俯视着他。

  他眼下乌青浓重,长长的睫羽下一团黑,像是好些天没合过眼了,看着她时总有一种和上次分别前一样的欲言又止,除此以外就是藏不住的疲惫。

  “这就是你的条件?”

  “若非事态紧急,你怎会再次踏进我家门?阿姊,你究竟拿什么和我阿兄做了交易?”文进臣语速急了一些。

  “我答应了郎主,此事不会说给第三人,你若想知道,自己回去问他吧。”

  “第三人?何时我竟成了你们的外人?”

  文进臣声音陡然变高,神色也变得凛然。

  见状,辛满只觉莫名,不知他怎么突然执着于她与文时丰的交易,那事早就过去了,只她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执,起身欲要绕开他,奈何他双手撑在身侧,似圈似抱,就这么将她定住了。

  她不由皱眉,反手正要推他,身前却陡然覆下一片阴影。

  文进臣欺身压住了她。

  “可知你是在螳臂当车,无法改变任何结果?”

  再开口时,他声线微哑,已染上一丝涩意,眉头紧锁,像是遇见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

  直到此时辛满才发现他情绪不对,本要掌掴他的手到了半空顿了一顿,转而落在他后背,轻轻抚了一下。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动作,让文进臣顷刻间红了眼,他将两人之间仅剩的空虚填实,紧紧抱住了她。

  “阿姊,你会受伤,会流血,会死的,知不知道?”

  他埋在她的颈边,辛满离奇地发现,这么多年他用的熏香竟一直没变,辛温的苏合香,夹杂缕缕兰汤沐浴后的清冽,又或是年轻男子独有的净爽之气。

  意识到自己走神,辛满有些懊恼,手指戳了戳他肩头,非但没有将他推开分毫,反令他贴得更紧了。

  “阿姊,你不要再查下去,交给我好不好?我来查,我替你查,求你别死……我不想你死。”

  辛满感受到一片温软,身体顿时僵住了。

  他的唇挨着肩窝擦过了她修长洁白的颈子,继而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了她:“阿姊,求你爱怜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辛满如梦初醒一般睁圆了双眼,一把掀翻了他,脸色沉到凝水:“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文进臣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肩膀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墙,人恍惚着起身时,辛满已退到十步开外。这防贼一样的架势,让他满腔的情意顿时偃旗息鼓。

  他略略抽噎了两下,回到小杌子上端直着坐好,又回头望她:“阿姊怕我将你吃了么?离得那么远,怎好说话?你过来吧,我保证不碰你了。”

  辛满心想你的保证能作数吗?可一想到他前后异常的表现,总归不安,踟蹰再三,到底挪回了原位。

  “先约法三章,不近,不碰,不要卖傻。”

  文进臣闷闷应了声好,说起正事:“你与阿兄的交易,与我阿耶有关吧?”

  他当然早就问过阿兄,可阿兄什么都不肯说,但他猜到了,没什么事值得阿兄讳莫如深,除了阿耶。

  自阿耶死后,他隐隐感觉有什么变了,可他数次追问,阿兄始终隐晦不言。

  他料想其中必有问题,这些日子除了等待府医查验药剂,一刻都没闲着,在进奏院将矽肺病的相关卷宗都调了出来,逐一查阅后还真让他发现了几点不对。

  矽肺病早期多为咳嗽、咳痰,胸闷气短等,后期病症加重,会伴有乏力、食欲减退、身体消瘦等状况,严重者会出现低热、盗汗、咯血、下肢水肿、唇甲发紫,颈部怒张。因医者缺乏经验,且行医条件有限,大多人不会被确诊为矽肺病,而是归为“肺痨”、“咳喘”或“肺痿”,治疗以润肺、化痰为主。

  他后来又找过张三李四两位郎中,他们这些年为阿耶问诊的次数并不多,且多是数年以前,这几年并未被召唤过,至于阿耶身边常用的郎中是谁他们就不知道了,而据府廨相关仆役所说,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年约四十上下,一张容长脸,很有几分清风道骨的仪态,来过府廨几次,身边每每跟随着两个手提药箱和药包的少年。

  至于阿耶数年前的病症,确是矽肺病,只是症候远未到晚期。也就是说,阿耶至多是慢性矽肺,此病病程发展缓慢,少说得有十年才会累及性命,且不会突然快而急地暴病而亡。

  后来他还据此盘问过府医,府医被逼无奈也托出了实情,“这些年郎主不住府内,也甚少召唤我,我同张李两位郎中的诊断大致是相似的,郎主确实得了肺疾,可……不管是矽肺,还是寻常肺瘘肺痨,都不至于死啊……再多的某也不知了。”

  家里不让验尸,这些年常伴阿耶身边的郎中无人知晓又不翼而飞,父亲的死倒成了一宗无头悬案。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细筛与矽肺病、肺痨等症候相近的所有案卷,横向对比下来,不难发现一点——凡罹患矽肺病,十之八九的前提条件都是,在特殊环境下做活。

  《本草纲目》中曾明确提及“石粉损肺”,可见矽肺的主要病原是粉尘,而有些粉尘是有毒性的。

  譬若碑刻、石窟工匠,需要打磨石材,会产生大量石粉;陶瓷与壁画制作者,也会接触陶土、瓷土及特殊色料、釉料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矿物粉尘;而修建陵墓,石矿煤矿铁矿开采等,更需长期身处封闭浑浊的环境,大量吸入细粉、尘埃等。

  后者相对前者,更易爆发急性矽肺病,从而引起呼吸困厄,心阳不振,乃至肺痈水肿等,这些都是致命的并发症候,快则一两年内就可过身。

  而阿耶日常在府衙处理公务,闲暇时便一心修道,怎会吸入大量粉尘从而患上肺病?

  联想阿耶暴毙的节点,正好是王翀自焚后不多久,朝廷商议派遣御史过来查案,而一切的源头始于三通散孩童毒发案。两厢里一串联,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莫非阿耶私下也在用石疗方子?亦或被挟持、被困于特定环境中,接触了大量有毒的粉末?

  无独有偶,他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若阿耶之死当真存疑,必和石脱不了干系。

  再结合辛满调查到的种种,文进臣愈发笃定了猜测,晋阳的天怕是早就变了。

  对方无恶不作,恶贯满盈,如此势大,连当朝三品大员都不得不“托病身故”,区区一个不入流的二世祖、一个杀猪娘子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妇人,能改变什么?

  是以先前他才没控制好情绪,情不自禁地抱了她。

  他是真的忧心忡忡,既为时局,更为她的安危。可他也知晓她的为人,从前明面上虽不与他对着干,私下却没少阳奉阴违,她向来是个主意正的,如今更是不必顾忌他,又怎会听他的,说不查就不查了呢?

  让他替她查,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何况他了解她,她骗骗那几个新来的也就罢了,可骗不过他。

  “你说进入立世堂是为探听消息,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辛满还停留在一连串的爆炸消息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惘惘然的一瞬,就叫文进臣钻了空子,人不知何时又凑到了跟前。

  辛满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先往窗外看了眼,见李芳草和方七不知打到了何处去,心下一定,立马横眉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末了,又抬手指他,“说好的约法三章,你又来?”

  “不近,不碰,不卖傻,我都没犯规。”文进臣气呼呼地嘟哝着,还比划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分明隔着老远,就像她说的跨不过去的天堑那么远!

  辛满没功夫和他扯闲篇,捋了捋思路说:“你的意思是,刺史之死,也和立世堂有关?”

  “兴许吧,你现下可以告诉我,和阿兄交易的内容了吗?”

  辛满却没上当:“大郎为何不肯告诉你?”

  “阿兄似不想查。”

  辛满稍一寻思就明白了文时丰的选择。毕竟刺史已死,往事不可追,轻举妄动牵累的将是整个文氏。

  大郎既已继任郎主,所思所想必要以大局为重。

  辛满不置可否,只道:“你应当听大郎的。”

  文进臣反唇一笑:“从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总嫌我散漫、不经事,事无巨细都听从家里的安排,没有自个的主张。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这话是你说的,如今我的私心就是查明真相。”

  还有你。

  当然这后半句,被文进臣强堵在了牙关,怕吓到她。

  辛满从前还乐得当他肚子里的蛔虫,眼下才不管他是什么花花肠子,一门心思在这错综复杂的案情里,忖了忖,未再隐瞒:“与你阿兄交换的只是一则消息,未必是真,需你自行求证。那时我娘还在府里,她管着厨房,小道消息多。有一年刺史陪大太太去兴善寺礼佛上香,我娘负责随行的糕饼点心,便也一同跟去了,谁知在后山偶然撞见刺史与一女子私会。那女子虽作天师打扮,但长相艳丽,一看就是女子。之后没有多久,上房就传出了刺史与大太太夫妻不睦的消息,府里下人又说刺史身子羸弱,常咳嗽不止,与大太太离了心,始才修仙问道。我娘不信,私下同我念叨好几次,都说是那假天师搅合了刺史与大太太,刺史身子不好,怕也是那假天师带累的。”

  文进臣一头雾水:“我怎从未听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十年前吧。”

  “这么久?”

  辛满点头:“我娘若没看错的话,想来刺史与大太太突生嫌隙,又以修道为由长居府廨,患上肺疾,便与那假天师脱不了干系。”

  夫妻之间倘或有了旁的什么罅隙,纵然一时半会透不出来,可只要在文家,又有什么能瞒得过近身侍奉的仆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相关人或事夹在刺史与大太太之间,可见假天师的嫌疑最大。

  而十年,更是一个敏感的数,若文喻的病因始于十年前,那么矽肺病的疑团就可解了。

  “假天师?为何作天师装扮?又引了阿耶向道,莫非是……”

  文进臣看向辛满,辛满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女冠?”

  女子修道的地方也叫道观,会被人称作“女冠”,作男子装扮亦属寻常,偶尔也会被叫做“天师”。辛满和文进臣对道观都不陌生,最早隔墙听见那靡浪之音时,两人交视的每一分每一秒,胸间鼓动的皆是少男少女陌生的情愫。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红到耳根的面颊,两人偷偷地探索着度过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

  离开文家后,辛满又去过那道观数回,有一回还在那高墙外遇见了裴雪金。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女道观“不正经”,其游走在世情合法与世俗不容两可之间,因内里男女放浪形骸,有碍瞻观,遭到不少百姓告发,可具体查究下来,无非就是个半娼式的妓院,来往多是女冠子与风流才子们,彼此你情我愿,如何强加干涉?

  裴雪金当时刚到县衙不久,被上官指派过去维护治安。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从早到晚听些不该听的,可不得五内燥热,气血翻腾么?他无可奈何,便拿《侠客行》当清心咒高声诵读了起来,一边读还一边给自己打气,满口矢志不渝的宏大愿景。

  这也是辛满重新回来后,能以“十步杀一人”为暗号和裴雪金对上的原因。

  如今再想起那间半娼式的女道观,辛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道道留存于旧日的热浪正往上翻涌。

  察觉到面前还有一道更为灼热的无从忽略的视线后,她似所悟般低头,迎上文进臣小狗似的水汪汪的眼眸。

  那棕色瞳仁里饱含的千言万语比直接的肢体接触还有实质,让她脑子轰的一下乱了套,莫名其妙闪过先前那句,“阿姊,求你爱怜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当时整个人乱糟糟的,心神都在那片温润上,其实并未细想他说了什么,眼下再回味,简直五雷轰顶。

  他怎、怎变得如此缠磨人了?

  “阿姊……”文进臣不出意外又开了口,尾音拉得长长的,“我知道你不会罢手,可我担心你,自打猜到你要做什么,这些日子我寤寐思服,食不下咽,时时想起你,做不了任何事情。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不想你再有任何意外,求你,求你留用我可好?”

  “文进臣,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别急着拒绝我,你之前说我们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可现在,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不是吗?让我帮你好不好,我绝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就算是为了、为了那个油头粉面的衙内,还有这位李娘子考虑,多个人也是多份力。”

  听他提起裴雪金和李芳草,辛满神色有了些松动。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目光幽幽,投向无垠的黑夜。

  半晌,她紧抿的唇松开一条细缝。

  “你想怎样?”

  “我会继续调查阿耶的案子,有任何进展都会通知你,而你这边有任何进展也不能瞒我,倘或有需要,随时同我开口。”

  听着不算太过分,哪怕为大局考虑,辛满也准备答应了,谁知就在她点头之际,文进臣又飞快补了一句:“那我也要约法三章,不要不见我,不要不理我,不要讨厌我。”

  不要回避我,不要放弃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忘记我……还有很多很多,在辛满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文进臣适时地闭上了嘴。

  “就先这些吧,你答应了的。”

  辛满默了一瞬:“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否则……”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有危险,阿姊,请你相信我。”

  辛满撇过头去,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是逐客的意思。

  文进臣一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一边将揣在胸前尚有一丝余热的纸包拿出来,小心翼翼推放到她旁侧的茶案上。

  四月天里白日渐暖,夜里却仍有凉意,一阵风来,辛满裹了裹衣衫,回转过身,屋内烛火摇曳,不知何时已没了人影。

  纸包里是两个有固定底盘的小竹屉,里面装着两碟冷掉的小菜。

  本朝开春后流行吃春盘,府里每到这个时节就会有变着法做的各种各样的时令野菜,搭着水果糕饼,组成颜色各异的春盘。

  那样多的春盘里,她最爱吃的两样就是春笋酿肉和凉拌蕨菜,鲜嫩多汁,肥美香甜,每回都要比平时多吃几筷子。

  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有留意过。

  正神思不属时,面前忽的卷过一阵疾风,辛满抬头,对上李芳草酣畅淋漓打过一架后红光满面的脸,上头还大喇喇写着八卦二字:“二娘,方才那个长得跟花儿一样俊俏的郎君是你相好的?”

  

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 翁叔(3)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破贼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