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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升平坊有异,文进臣未作多停留,随方七从地下暗河离开了。
回到月满西楼,他立即吩咐方七调集人手,令他们暗中保护辛满,末了似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要找身手最好的。”
方七撇了撇嘴,心道那杀猪的娘子身手就很不错了,今晚数百招交手下来,对方始终不落下风。他敢肯定,整个城中轻易没人能动得了她。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还要找多好的身手?
“要不我亲自去保护小娘子?”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谁知文进臣当真思索起来,末了吁了口气:“以你我的关系,若当真将你派了过去,不是给她添堵吗?届时只怕会将她推得更远。”
“你还真想?”方七的脸色变得嫌弃。
他不是普通的家仆,若非离了边军,又偶然碰上山匪,文进臣从天而降救过他的命,他怎会誓死追随?如今竟然、竟然随便打发他去当个护卫。
虽然他对保护辛满没有异议,但这小郎君的态度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吧!
文进臣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翻开了脉案研究,方七在一旁气得舌头打结:“二、二郎,休怪七哥没提醒你,这事若是让太太和大郎知道了,你怕是没好果子吃。”
半晌,房内没有一丝动静,方七气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一颗心反倒被勾得痒痒的,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给文进臣添了盏热茶,又舔着老脸笑道:“那啥,你如今对辛小娘子,究竟是何意思啊?”
文进臣没应声,翻动脉案的动作却逐渐停了下来,定定望着某一处出神。
他身上的熏香数年不变,阿姊的气息却变了,身上再也没有往年或清甜或素雅的香气,那些都是富贵人家有钱有闲才会花心思研究和熏制的各种香方,自打她换了门庭,每日在灶台间打转,怕就没什么心思和精力再整那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如今她的衣裙只剩下淡淡的皂角香,洁净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干燥气味,想必是太阳蒸烤后留下的吧?
可即便是最为粗滥廉价的熏烤,她身上的香和软依旧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惑力,会引诱得他不由自主,不可自拔。
这些年不是没有过鲜妍曼妙的女郎向他示好,离得近时他也曾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二八韶华,青春洋溢,怎会不美?可以说萃集了满园芬芳,却依旧没有一个能代替阿姊,给他那样香甜温暖的体验。
或许这就是知慕少艾吧?因为她,他人生的许多个瞬间才有了意义。
很多时候他惯于逃避,闭着眼睛假寐,不愿也害怕面对她所说的镜花水月亦或残忍的现实,然而时至今日,纵然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还是想要她。
方七久未得到回应,抬手在文进臣眼前挥了一下,生生将人绮思打断,紧接着龙章凤姿的少年郎君,便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剩下的只能他独自意会了。
不过,这份意会并未维持太久,很快文进臣这段时日的行径就被捅到了台面上,一如他当时的笑言,被太太和大郎知道了。
这期间他们又去了一次都进奏院,文进臣与知后官李顽彻夜长谈,将人灌醉后,偷了钥匙打开内库,在李顽先前未曾呈给他的高密卷宗中,找到了更多也更为绝密的关于肺病的调查记录。
虽然不清楚整个山西有多少都进奏院在民间的耳目,但他们的确擅长潜伏追踪,无孔不入,就连已下马的县令殷劭也有咳嗽、气喘等疑似肺痨之病都被他们发现了,而在殷劭之前,还有数任晋阳县令、长史、司曹参军等患有症候轻重不等的肺疾,这些人现如今不是调任就是致仕,要不就是各种原因导致了失踪或身故。
这还是因病记录在案的,生前不详却离奇死亡的官员也有不少。当真是不查则已,细思极恐,看来此等肺疾专为晋阳县官吏所设,是一种隐晦的挟制手段。
泱泱大国,竟容此等恶行泛滥,让些无名宵小倒反了天罡,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更可笑的是,数年间官员接连落入敌网,朝廷竟一无所知,岂非荒唐?法网本应如山,今却形同虚设;公道本应昭昭,今却暗如长夜!
究竟是奸佞之辈“权尊势重”,还是官员耽于享乐,尸位素餐?亦或两者都有,官匪勾结,狼狈为奸?
文进臣盛怒之下,反倒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整件事波诡云谲,透着股不寻常的意味,可除此以外,袭上他心头的竟是一股悚然,转头再看醉醺醺的老友,他眉头几乎拧成绳结。
李顽既然知情,为何没有上报?都进奏院虽只负责搜集民间时事,无刑狱之权,但他完全可以将此事集成邸报送到官家面前,由官家交给三司前来调查,为何瞒而不报?
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次日李顽宿醉方醒,一摸腰间钥匙没了,魂顿时飞了大半,跑到内库一看,出乎意料的是,文进臣还没走。
人就那么松松散散的屈着一条腿靠坐在书架旁,身边散落一地的卷宗,手上还握着半卷录报,看起来一整夜没有合眼。
两人隔着稀薄的晨雾对视,少年人眼里尽是李顽从未见过的复杂。
他们本是忘年交,早前文进臣还没去长安做官时,常与李顽一起饮茶弈棋,去市井遛弯,虽然两人经常天南海北聊得驴头不对马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真心相交,彼此尊重,乐意倾听对方的哀愁。
文进臣少年心性,本该无忧无虑,却因身边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大儒和一个离经叛道的小娘子,从而平添了许多世家子本不会有的愁苦,而李顽安贫乐道,是个谦和随性的老头,什么心事到了他这里都会化作潺潺流水,随着高山蜿蜒而去,唯有亲近之人才知,小老头独身在外多年,无妻无子,唯一的挂念就是家乡。
或许人上了年纪,都会有叶落归根的念头?李顽思乡心切,约莫也是为了魂归故土,他总说无根的浮尘可怜,终日悬游在外,没着没落,若是死在了异乡,转世投胎就不能和上一世的家人重聚了。
文进臣心里清楚,人总有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可仍不愿往最坏的结果想,一整夜翻来倒去,为李顽找遍了理由,然而李顽没有一句解释,只是说:“再有一年任期就满了,届时我打算向官家请辞还乡。二郎,还请你莫要让我为难。”
话已至此,其心一目了然,文进臣百口难开,只要求将密卷带走。李顽点了点头,想帮他一起整理,却叫文进臣抬手一挡。
两人就在半扇窗透过的浅黄晨辉里,再次四目交接,少年人的清正与执拗令李顽动容,他不由叹了声气,起身朝外走去,至门边站住,思索再三,终是开口:“你以为文刺史对此事不知情吗?”
文进臣弯腰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回道:“我阿耶定是被威胁了。”
他不是没想过文喻在整件事中的立场,就连殷劭等一干官员他也想过,那些人他不了解,可阿耶的品性他最是清楚不过的,绝无可能与虎谋皮。
那个曾和阿耶在兴善寺后山“幽会”的女冠,兴许就是引子!何况是不是幽会还有待取证,他已让方七去查那个女冠了。
太原府乃北都陪都,一方重镇,相比寻常州府要更高一级,如此之下,领太原府刺史职的岂能是庸才?纵然文喻受世家荫庇和拥趸至深,官家器重他也多看在祖父曾镇守西北,为国捐躯的份上,但文喻好歹朝野沉浮二十载,不说政绩如何,基本的恪尽职守总能做到吧?
“若非为人胁迫,阿耶怎会坐视不理,任由不法之徒横行无忌?再者他病情不重,远没到病死的程度,显然是遭了贼人毒手,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吗?不似李公,垂垂老矣,就乐得当个睁眼瞎了!”
这后半句纯粹是出于个人恩怨的气话了,文进臣说完就后悔了,下意识看向李顽。李顽却因为他孩子气的表现而一扫方才的憋闷,轻轻笑了一声,只笑未达眼底就没了。
他暗自抚着剧烈绞痛的腹部,郑重道:“二郎,如今文家是你阿兄当家,你若有什么疑惑,不妨回去问问他吧。”
得了这话,文进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原来阿兄也什么都知道?为何独独瞒他一人?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他愤然瞪了老友一眼,抱着卷宗夺门而出。
当晚竹苑的灯火彻夜未熄,事后仆役们进去收整,才发现屋内一盘狼藉,桌椅都被打砸了,显见两兄弟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虽然下人们都被屏退在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据可靠消息传出,这一架持续了大半夜,险些吵得屋顶都掀翻了。
这可吓坏了府里上上下下,要知道文家兄弟向来感情甚笃,大郎又极为疼爱弟弟,兄弟俩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拌过嘴,这般大的阵仗还是头一回,连常年礼佛的大太太都被惊动了。
尔后整整三日,文进臣闭门未出。
方七劝得嘴皮子都干了,文进臣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就直挺挺躺在榻上,劝到最后方七也累得躺下了,唉声叹气一通,挣扎再三后还是问道:“刺史当真……”
话未尽,意已达,屋内针落可闻的死寂,更似一柄重锤砸在二人心上。
其实再怎么狡辩也不过自欺欺人,当晚在廊子上方七分明什么都听见了,他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要比仆役们好,文进臣进了竹苑就先发制人,将满肚子的不解与怨愤都朝文时丰砸了过去,而大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阿耶死前留的那封手书,你忘了吗?”
那封手书文进臣当然没忘,是作为三品大员在没有任何人戕害的前提下自然病殁,从而被上报给官家和家亲的唯一凭证,在手书上文喻留字:吾多年咳疾缠身,未能鞠躬效国,有负皇恩……今撒手人寰,唯愿今上龙体康健,国运昌盛。吾儿当承父志,为上分忧,为下至诚,承袭族训,谨记三不朽之论,万勿以一己之利,害天下之公……
手书洋洋洒洒数百字,主要是向官家陈情谢罪,只寥寥数句提到家中妻儿,而这也是文喻唯一留给他们的可以说是解释的东西。
文进臣当时一门心思扑在文喻毫无预兆就猝然身故的噩耗上,手书看过便撂在了一旁,经文时丰提起才又回忆一遍,逐字逐句精读剖析,试图从中得出什么。
慢慢地,他因愤懑而涨红的脸逐渐褪色,血色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整个人变得凄惶无助。
文时丰晾了他片刻,方才踱步上前,手落在他肩上,动作虽轻缓,却有如万钧之重。
显然,文进臣已经发现了关窍,凡事都有两面性,倘或文喻之死正常,那这封手书没有问题,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叮嘱,可恰恰因为文喻之死不正常,文进臣想到的那些旁人也都想到了,再看这封手书,就能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劲。
以一己之利,害天下之公,这是罪己书。
是自述,更是示警。
所以说,当一个三品大员的死亡被定性为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所有异常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何长达十年的矽肺没有征兆?为何报丧奏表会比家书更快送达长安?一切的异常都是示警,是为了让家亲旧友保持沉默,以便这场演出无风无浪地落幕。
多年近身侍奉的老仆,会不清楚主上的病情吗?因上官醉心修仙问道而接手了太原府泰半庶务的副手别驾,会对上官的经历一无所知吗?曾因公务而数次巡矿山西的刑部员外郎,当真对其父的所作所为,未曾洞悉一点可疑之处吗?
以上种种,越是深究,越是参演的佐证。
这对文进臣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
众人皆醒独他醉,这样的状况不是第一回发生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当他银鞍白马度春风时,他的家人正在千里之外为他筹备亲事,扫除障碍,他满心满眼以为会相伴终生的娘子,利用他的名声为自己改了身籍。
等他兴冲冲赶回乡祭祖,所有人都若无其事洋溢着笑容,热情地恭贺他取第探花,还将喜迎娇妻,人生可谓圆满。
他实在高兴,被哄得喝了一杯又一杯,酩酊大醉回到院子,最想见的人却不见了。试问这样被糊弄着的“醉”能维持多久?他终究还是得面临被一个女郎抛弃的局面。
那一刻,过往都成了笑话。
不单辛满,身边所有人,上到父母兄嫂,下到院里院外的仆役婢女,他们的眼神,他们的交谈,那些藏在幽微处、小心翼翼投射向他的每一个瞬间,都仿佛是在嘲笑他蠢笨天真。
他当真迟钝吗?并不,只是像老师说的,他实在过得太平顺,以至于不敢面对伤害。
不愿把人往坏处想,不愿事情往糟糕的一面发展,不愿被残酷的真相击溃,所谓的乐天承平,温良恭俭,顺时是星芒,逆时便成了倒刺。
小时候他长得漂亮,祖母对他甚为疼爱,逢年过节长辈们聚到一起,都夸他是至善童子,还说他身上有菩萨低眉的仁慈。
如今他被那样的仁慈绞杀了。
他甩不开兄长的手,就如甩不开这一身的姓氏、责任与孝义,只能咬着牙问一句:“为何不告诉我?”
“我们也是为你好,二郎,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是渡世的智慧。”
“睁只眼闭只眼?”
文进臣呵笑,那算什么,回旋镖吗?恰恰因为他睁只眼闭只眼,才会失去辛满,事到如今还要他装聋作哑?装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想再要那样的智慧!
他也怕了那样的智慧。
“阿兄,你们都说为我好,从小到大所有的安排都被冠以为我好的名头,以至于让我有苦难言,如鲠在喉。倘或这样的好不是我想要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绑架?”
文时丰看他双眼猩红,强自吞忍泪水,胸口也觉闷痛,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那你说,阿耶宁死,是为了什么?”
“我……”
文进臣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难道只能这样了吗?阿耶究竟怎么得的病?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那些佞贼至今还在逍遥法外,残害无辜百姓,这些就都不追究了吗?装作无事发生,以全所谓的氏族颜面?阿兄,你可是刑部的官员,刑名狱政之重,你岂会不知?”
“正是因为我深知其中利害,才决意如此……不管阿耶是被害还是被迫,都无从更改一个事实,为官有失,法理难容。此案一旦被揭开,迎接你我的将是什么,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此刻兄弟俩迎面而立,肩颈相抵,便造成了一人的正面即另一人的背面的错位之感。
在摇曳的烛火中,文时丰侧眸,瞧见了文进臣垂在身侧微微颤栗的手,这就已经不堪承受了吗?
可他偏要再下一剂猛药。
“阿耶身故那段时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文进臣一愣,文时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冰冷的声音随之灌入耳中,“官家欲在河东道设立节度使一职,总掌军政大权,政事堂为此争吵不休,满朝文武活像市井的泼猴,整日上演龙虎斗。”
阿兄向来是谦谦君子,文进臣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极力咬紧后糟牙,压低声音却又字字珠玑,以至向来温润的面孔竟显出了几分狰狞,“此事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官匪斗争,一帮苟于地方县治的豺兕岂敢谋害当朝三品大员?这背后势必有更大的势力撑腰。一旦增设节度使,地方权力就会集中,那中枢的权势又该如何?二郎,非要我把话挑明吗?此事无关个人的死节与清名,而是血淋淋的党争!”
百年豪族一朝倾覆的尚且不在少数,何况日渐式微的文氏。文喻用一人之死,企图保住兄弟二人乃至整个文氏,凡猜到个中形势的都知道怎么选。
其实文进臣心中也早有答案,正如从前为大局考虑而一贯作出的选择,那些装聋作哑含糊不清的时刻渐次又在他生命中上演了。
“二郎,你怎会是愚笨之人?老师的学生遍及四海,心中最疼爱的却只有你,他总说你是高山的雪,林下的风,璞玉浑金,需待时间的磨砺,可惜你秉性纯良,本不该入朝的……这世间的是非公义在你心中那杆秤上码得明明白白,非黑即白,可真正的官场哪有绝对的黑白?也无清晰的界限,他通常是复杂的,多变的,充斥着尔虞我诈,争权夺利。”
“难道就无丁点天下为公吗?”
“当然有,春秋的子产,毕生整顿田制,铸刑书,重民生,司马迁称之有惠民之德;西汉的颍川太守黄霸,被称为循吏之首,《汉书》说他治为天下第一;东晋名将陶侃机神明鉴,清廉勤政,治军严明,不营私产……这些人都可称得上好官良将,天下为公,可若没有必死的铁志,如何历经风雨?不畏强权,依法行事,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漫漫无尽的牢狱之灾,难以望见天光的放逐与冷遇,与至亲至爱的咫尺天涯,终老至死的穷苦困厄,又该如何克服?你当真做好了从一而终的准备吗?”
“二郎,朝政非儿戏,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要知道任何一个微小的抉择,都可能影响数多生死。勿以一己之利,害天下之公,也是你的课业。”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方七想劝文进臣,顺便也劝劝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熬坏了身体,虽则他愿意效忠文氏,也有部分原因是幼年在军中曾得过文老将军的恩惠,他的父兄也都是跟过文老将军的兵丁,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大郎的决策。
行伍之间也不尽然都是干净的,腌臜手段多的是,人活一世,想全须全尾做个好人何其艰难?更何况做个好官!
需要兼顾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就说他这个芝麻绿豆大点的护卫吧,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听说了此事,还要跋山涉水跑上门来打秋风,甚而想沾沾大宗的光,为自己谋求份好前程。他应吧,愧对主上信赖,不应吧,就愧对祖宗八代。
这让他如何选嘛!
为官做宰,人情世故,哪样不需要智慧?所以啊,有时候当个蠢人挺好的。
他这么想着,满头的包没个消停,干脆自暴自弃:“二郎,我有个大胆的提议不知当不当讲,不如……咱们离开此处,去游历大好河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