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口略卖(8)
巫山2026-01-19 16:436,277

  8

  回想那日的情形,辛满至今还心有余悸。

   若非公爹的腿伤实在严重,一刻都耽误不得,李芳草还要留下与那街使甲舌战三百回合,之后更是连吃三海碗羊肉泡馍还心下不爽,连声嚷嚷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辛满当时已无心他顾了,第一时间将公爹送到医馆诊治,郎中开了药,又细细叮嘱一番,万幸这次没有累及筋骨,否则半残也是可能的,之所以疼得厉害,是因旧伤没有养好,留下了隐患,凡一牵动就易让旧伤复发,情况虽不至危殆,但委实能叫人疼得半死。

   辛满干脆将公爹留在医馆,新伤旧患一并治疗,王生推脱不了,念及坊门已关,当下也不好回家,更不便带累辛满和李芳草两个女郎,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了,事后几人对了对情况,辛满才知发生了什么。

   她无比庆幸让李芳草前去柳成坊接应了,不然公爹这一路不一定能回得来,便是妥善离开大王家,还多赖梁见微帮忙遮掩。

   回到家后,辛满将事情的经过又复盘了几遍,最终决定去见梁见微。

   一方面,敌对势力太过强大,加上王生身份败露,裴雪金已遭怀疑,他们被逼入了死胡同,无从选择。

   另一方面,梁见微既知晓王生的身份,想必也已猜到她的身份,去或不去,还轮得到她选吗?

   是以,当梁见微一语道破辛满的名字时,她并无惊讶,只多少还是有些好奇,遂问道:“梁娘子如何得知?”

   “王老丈是个老实人,能让他冒险相救,无外乎至亲。何况当日你出现时就曾试探过我,不久后金五常也死了,你的身份和目的还不够一目了然吗?虽然在外人看来你已经死了,我也一度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但我思来想去,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辛娘子,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两人贴靠极尽,说话只需调动气音,旁人不注意多是听不见的,辛满便也大胆了些,转过头直直盯着梁见微。

   “梁娘子好谋略。”

   “你也不差。”

   梁见微递来一个眼风,那其中不乏欣赏,看得出她说高兴是真的。

   可这个人害死了她的至亲至爱,辛满无从领受一个帮凶的任何善意,声音转冷:“梁娘子可知,金五常能无声无息地死,你亦可。”

   “哦?你不怕我大声呼救?市虎就在不远处,到那时只怕非但杀不了我,还要搭上你一条命。”

   “那又如何?”

   “辛娘子不怕死,那你的公爹与婆母呢?你的阿姊与阿娘呢?不知他们是否做好了一死的准备。当然,你也可以先将他们妥善安置,再设想一个天衣无缝的法子杀我灭口,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可你又如何确保,我不会留任何后手?”

   顺着梁见微的目光,辛满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胡大玉与辛圆。

   为保护辛圆,胡大玉也加入了方才的混战,她年轻时在外院做粗使仆妇,后被调入厨房当管事,旁的不说,一身牛劲是有的,纵然瘦脱了相,手下也轻易不饶人,那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何况她一个半老徐娘,平日哪轮得到她伺候恩客,在大王家不过就是个出气筒,眼下有机会释放积压多年的郁郁,如何能手软?是以打得发髻散乱,披帛都断了一截,鞋子也掉了一只,估摸在殿内某处,还没来得及去找。

   此刻憋闷消散大半,她且在心里偷着乐呢,还有精神挺直肩背,口中不时念念有词,想是在随师太念经,一旁的辛圆就心大多了,早已倒在娘亲肩上睡了过去,那嫩生的脸半仰着,鼻间发出轻微的鼾声,点了绛红色口脂的丰唇半张,一翕一合间胸脯起伏,暖呼呼的带出年轻女郎独有的芳香,当然,如果唇角没有挂着偷吃没擦干净的糕饼碎渣就更好了。

   “我敢见你,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辛二娘,眼下的形势你还看不清吗?你必要听从我。不过我给你机会,你可以选择,要么受我胁迫,要么与我合作。”

   梁见微说话总是不紧不慢,透着股胜券在握的从容。辛满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一番试探不为别的,只为摸清她的底。

   还有得选,想来不是奔着玉石俱焚去的。再结合前后态度的变化,辛满推测她应当有所求,是以不再说话,静静等待梁见微出招。

   如此角力,就要看哪一方更沉得住气。

   梁见微囿于宅墙内,行事都有人看管,不便打听消息,对辛满的了解大多源自于恩客,书生自焚,其妻自缢,一家三口一年间先后身亡,这样的市井逸闻多为百姓所好,平常也多有提及,何况书生不凡,引得长安御史亲临专查,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只那又如何呢?最终年轻的妻子还不是合乎所有人期许的那般,贞烈至暴,疯魔至死?

   为这不堪的世道,梁见微已失望过太多次。

   偶然遇见王生的那个雪天,就是她的又一次失望透顶,失望到想不顾一切一死了之,那样就不必再背负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道德枷锁,也就不用再被人逼迫兜售害人的药剂,可偏偏是王生,给了她一把遮挡风雪的伞。

   这大概就是老人常说的命运弄人吧,至少那一刻,她没有死。后来,得知那一切不过年轻妻子的缓兵之计,她又倍感欣喜,欣喜之余,更升起一股生的欲望。

   原来这世道,还没烂到已极。

   原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她也知道辛满视她为仇敌,不会真心待她,可那又如何?难道她的处境就比辛满好吗?有她选择的余地吗?

   梁见微只坚持了片刻,就先败下阵来。她必须得承认,眼下她寸步难行,更需要辛满的帮助,故而坦诚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也希望死得其所,就当是……当是赎罪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会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求你救我三妹。”

   后面的故事并不复杂。

   梁见微是家中长女,下面有一个二弟和一个三妹,其父因涉党争被降职到黔南地区做官,官衔不高不低,是个五品都尉。以当时朝局,降职黔南无异于流放,不过对武官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韬光养晦?是故,梁家一家子并无几分丧气,在黔南安家后很快就适应了当地气候,不过那处多山,一山连着一山,更有号称十万大山的沟路山脉横跨其中,行路十分艰难,一出一进往往就是天人永隔。

   数年前的一个元宵夜,家里允准他们姐弟三人外出游玩,想是念及姑娘年岁渐长,在家的日子不多久了,就想让她们自在快乐一些,这本是耶娘的拳拳厚爱,却不想这份厚爱,让他们此生复不相见。

   姐弟三人被一对孤寡可怜的母女所骗,那对母女自称因灾年饥荒流落黔南,身无分文,愿卖身给梁家,只求他们大发善心,带那高烧不退的女儿前去诊治。

   梁见微当时尚未及笄,弟妹更是年幼,不曾见过世道险恶,倒是随行婆子有些警惕,可耐不住三娃娃心善,加上有两个小厮随行在侧,料想那对病歪歪的母女翻不出什么大浪,最终答应下来,却不成想当晚元宵节庆,万人空巷,好些药肆医馆都提前关了门。

   他们兜兜转转,越走越偏,始终没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铺子。至一处暗巷,梁见微和婆子觉察不对,此时想撤却已晚了,不知从哪冲出来一辆青毡马车,上面跳下几个粗壮汉子,三两下就将他们一行人制服。

   他们不是没有过呼救和逃跑,实是当晚太过热闹,喧腾的烟火盖过了所有潜行于夜的罪行,等到梁见微悠悠转醒,人已在重峦叠嶂的深山里。

   婆子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被歹徒就地斩杀,曝尸于荒野,见此情状姐弟三人吓得魂飞魄散,之后的一路便任由对方驱使,一路从南往北,攀越了不知多少座山,经手了多少人马,最终抵达山西。

   再之后,姐弟三人就被分成了两拨,梁见微与妹妹几经辗转,落到金五常手中,至于二弟与两个小厮,并未与她们发往一处。

   梁见微曾许诺金五常好处,托他打听二弟的下落,也从他口中套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二弟为男子,男子的用途和女子大为不同。略卖幼童,还有可能给无所出的夫妻传宗接代,十几岁的男郎已经记事了,拐卖他们多半看重他们年轻力壮,有把子力气,是以二弟和小厮应该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那地方可能设在深山老林,亦或有着严密的军户管理,总之难以逃跑,所行也必是不轨之事。

   具体的她当要再问,金五常却是一句都不肯多说了,很是讳莫如深的样子,如此也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测。只是如今虎狼环伺,孤掌难鸣,她不指望辛满能营救二弟,倘或三妹能重获自由,就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对了,我二弟叫梁元浩,三妹叫梁妙真。”

   “你们的名字……”

   “是本名,他们并未让我们改名。”

   梁见微似乎猜到辛满在想什么,不由苦笑,“从那样远的地方一路到这,还有谁识得我们?就算侥幸遇见那么一两个熟人,又能如何呢?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可曾听过,这几年周边郡县接连发生的人口走失案?”

   辛满想起为她治脸的游医夫妻,他们的女儿一多半就是被拐走的,有相似情况的不在少数,且大多原地走失,线索被抹得干干净净,难以追查,莫非祸祟元首和拐走梁都知的同是一伙人?

   “把南方的卖到北方来,北方的卖到南方去,任凭你有再大的本事,数千里奔袭下来,还有什么可能?这一套流程他们早就做惯了,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新的人手接应,光是记住那些人的脸就很难了,更不用说三绕五绕还大多不是官道的路。之后他们会按照货物成色逐一分派,四面八方都有,至于是略卖为娼还是私奴,又或充作他用,要看买市的需求。我有留意观察过,那些人神情麻木,训练有素,想来每年经手的货物不在少数,个个都是江湖老手。”

   “他们都是立世堂的人?”

   “未必,强龙不压地头蛇,或许只在各处有线桩,承接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罢了。”

   即便如此,形势也已相当严酷了,这足以说明四海之内,在暗行人口略卖的不法之徒还有很多,他们罗织了一张巨大的黑网,在要塞之处布下严密的烽燧,人员调度,张弛有度,显然已形成一定规模,其规模之大,甚至有可能遍及整个朝野。

   他们毁掉的远不止梁见微三姐弟,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无辜之人,更有这些人背后千千万万个家!

   譬若游医和他的妻子,终日寻寻觅觅走在路上,可曾想过他们的女儿或许已被卖到了岭南鸟不拉屎的深山里?又或许早已死在了千里流徙的路上。而梁见微的耶娘呢?他们又该如何面对,三个孩子一夜之间全都消失无踪的噩耗?

   失去乖孙的老丈和老妪,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年轻小妇人,失去耶娘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无数个本该和乐融融的家,在刹那间支离破碎。

   辛满脸色难看,声音也变得艰涩:“你可有报官?”

   “之前试过,但……没用。”

   那时候在位的还是前任明府,如今已下大狱了,梁见微说,“他们敢如此猖狂,想必与官府早有勾结,你应当有所觉吧?”

   这一点毋容置疑,辛满早就怀疑县衙有鬼。当日裴雪金带人搜查大王家,对方提前打了埋伏,更是一桩铁证。

   “你可知翁叔是谁?”

   “不知,我只知金五常不是三通散的主谋,他上面还有对接之人,他们都隶属立世堂,不过……我三妹或许会有线索。”

   梁见微平复了下情绪,继续放缓声音道,“三妹与我不同,并未被卖入妓院,也未充入教坊司,这几年一直在金五常手下替他做事,行的、行的就是当初那对母女的勾当,专门欺骗独身和弱质女流,坑害和我们一样的人,将她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三妹也常痛不欲生,日夜难以入眠,曾几次悬梁自尽,后来金五常强行用那三通散控制了她,让她欲罢不能,再以我与二弟的性命为要挟,左右掣肘我们姐妹,胁迫我们不得不为他行事。三妹曾和我说,金五常手上有很多黑户,不全都是略卖而来的人口,还有些人是因还不起高利钱的贷,不得已被捏造为死户,再私下卖给金五常,而放贷的正是翁叔。”

   随着梁见微的话音落地,辛满脑海中形成了一条更为清晰的脉络。

   其一利用高利贷逼良为奴,其二略卖良家为娼为奴,不光从中赚取高额利钱和偷逃的人头税,还利用毒品控制这些黑户,令他们被迫贩毒,以此达到更大的扩张,源源不断获利毒资。妓院、赌坊这些本就鱼龙混杂的环境,更为毒贩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温床,肥沃的土地让毒滋养,催生着性/欲与贪欲,不断地壮大再壮大。

   没用的丢掉,不利的灭口,越是无恶不作,越要杀人越货。

   这门生意由上而下,形成一条自然而然的铁链,拴住了所有依附在上吸血的人。

   “他们用罪恶创造罪恶,再用罪恶孕育更多的罪恶……我知道,我和三妹都知道,我们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可我们、我们……”

   说到后面,梁见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变得哽咽难言,辛满的心也绞到了一起。

   她们有错吗?当然有错,可似乎错又不全在她们身上,懦弱苟且,爱重至亲,乃人之本能,就连庄子都说,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处世当如庖丁解牛,顺应时事的发展,保身全生当为首要。

   就在不久前,鱼真也说过相似的话。

   生死当下,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人都有私心,凡私在前,则讲求问迹不问心。

   那么她呢?她、李芳草和公爹,他们这些因三通散而被逼上梁山的人,又何其无辜?他们难道就不是受害者了吗?

   这世道,究竟谁该放过谁?

   梁见微眼中盈满泪花,几次试图开口都被巨大的酸楚淹没,旷日持久的隐忍与煎熬,将她磨得快要忘了自己的来处,她深知流泪无用,尝咬牙坚持,已久未失态,今日到底是山洪溃决,一发不可收拾。

   泪眼朦胧之时,瞥见辛满抬起了手,她忽的止住了泪水,心也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处。然而,那只手终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般,轻轻落在她的膝头。

   梁见微无从分辨这一刻在心底坠落的是什么,可她亦未曾敢奢望得到辛满的原谅,便这一抬手,已是莫大的宽恕了。

   此时“当”的一声,铜钟响了,时辰到了,昏昏欲睡的妓女们如梦初醒,纷纷整理裙装,相互搀扶着起身。

   梁见微不再犹豫,主动探身捏了捏辛满的手:“金五常死了,应该会有新的人接手三妹,你拿我的信物去找她,顺藤摸瓜,当能找到翁叔。”

   辛满点头,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接过那信物,待要收回,却发现手仍被梁见微握着,她不由抬头,迎上梁见微。

   “辛娘子,对不起,我罪不容诛,一死难赎,只求你、求你看在我替王老汉周全的面上,予我三妹一条生路。”

   那头市虎们已开始抻腰揉背松筋骨,大喇喇地活动起来,辛满余光瞥见一抹随风翻飞的滚金衣袂,料是那谢传头过来了,忙抽回手,极快应道:“我会尽力。”

   两王家各自站成一排,由市虎来清点人头,辛满至末位,本想趁乱从后殿离开,不想师太身边的小尼姑是个尽责的,发现她走错了方向,特地上前来提醒。

   两人说话的间隙,辛满察觉身后落下一道探究的目光。

   未几,环首刀与蹀躞带在行走碰撞间发出的清音逐渐逼近。

   辛满脑中飞快旋转,若这时候跑,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约莫还逃不出市虎的掌心,可若加入妓女当中,又不比方才混乱,她一张生脸孔很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去到谁家都会惹人生疑,该如何是好?她脑中飞快旋转,几乎就在谢擎欺近的一瞬,斜旁忽然伸出条手臂,将她一扯。

   ”怎么了这是?可是睡懵了?快走快走,再耽搁下去五娘要发威了。“

   辛满定睛一瞧,落在最后的正是辛圆。

   辛圆前头是胡大玉,其余人等则已先行一步,未曾发现她们这处的动静,辛满忙假作昏头状,冲辛圆腼腆一笑。

   谢擎扶刀立在原地,凝视着相携走远的三人,神色莫辨。

   罗白牙在前面点着人头,数了又数,总觉得好像多出来一个,方要上前再点一遍,听到有市虎急急问他:“毕方还未归?”

   毕方就是谢擎养的那只鹞鹰,自山门前放飞已有一个多时辰了。罗白牙一拍脑门:“啊呀,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召它回来!”

   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哪还记得人头不对的事!

  

   /

   出了安堂寺,又是妓女们的天堂了,回去的一路还能买买吃吃,好不快活。辛圆闻到一阵甜香,急得口舌生津,忙对辛满问道:“你不是我们两家的吧?可是北曲来的?”

   不待辛满回答,她就颇为得意道,“也是,我们可是两王家的,讲经的师太总归要比你家的好些,只下回不能再随意来蹭课了,小心被市虎发现,今儿要不是我灵机一动,你定要受责罚了。”

   胡大玉心道师太一张嘴你就闭上了眼,能知道经讲得好不好?不过倒没拆她的台,只随意打量了辛满两眼,后又将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虎口处,不过一瞬,就拉着辛圆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不是惦记那口杏酪粥两月了吗?还不快去买,再晚回去真要被五娘削皮了。”

   “才不会,五娘被劈得那一下可重!这会儿指定正躺床上嗷嗷叫唤呢。”

   “你小声点,生怕旁人听不见你乐呵么?”

   “娘,你还说我,咱俩究竟谁更乐呵啊?你听听你的嗓门!”

   “哎呀,娘就是高兴嘛。”

   ……

   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看着母女俩渐渐走远,辛满的唇边不知不觉扬起一抹笑。

   摊开手心一看,里面正躺着半枚玉片。

   其通体碧绿,色质统一,触感温润,雕工精绝,薄如蝉翼,一看就是上品,最要紧的是,玉片繁复的云纹下还藏有一个字——妙。

  

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 翁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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