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江霖不假思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皇城吗？”聆炎问。
“不是。”出乎意料的江霖摇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
聆炎迟疑着说道“我提皇帝挡刀是为了不去西域和亲，凌河迟宣宫宴上点了我的名字，若说皇帝没有动过要我和亲的心思是不可能的，其实我原本觉得你会赢得。”她顿了顿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挡了刀就能够借此机会挽回局面，当然不能这时候让陈曦闹起来，大家皆大欢喜难道不好？所以接到消息我就暗中躲在那里看着，直到你掉了下去。”
“你怀疑是谁告诉陈曦的？舒妃还是皇后？”
“舒妃吧，瞒着西域使团处理陈家为的是皇家的颜面，皇后就算再想要把我送走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舒妃不一样，她最先要做的是保住她的女儿，现在有机会她不可能放过。”聆炎说完伸出一个手指在江霖面前摇了摇“你还有一个问题。”
“不是三个吗？”
“你怀疑是谁告诉陈曦的？舒妃还是皇后？这个算一个问题。”
江霖气结，思索着最后一个问题应该如何使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聆炎垂眸盯着篝火失神。
“你问。”
“你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江霖装作漫不经心地活动着自己的关节，可他刻意不去看聆炎这一点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毫不在意？怎么可能呢？他嘴角泛起一丝丝苦笑，这种恨意早在不断的猜忌当中消磨下去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吧，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恨她，他如今的潦倒落魄都是败南疆所赐，可她被逼入穷巷练就这样一身诡异的“妖术”难道就不是因为皇家？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有趣的是她坦坦荡荡从不心虚，觉得你死我活习以为常。
空气凝固一般，火焰摇曳生姿，江霖叹了口气“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留在这里，这里的人都想要出去，就你上赶着进来。”他仰面倒下看着山洞里倒挂的钟乳石，问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周令辞吗？”
“果然你也知道双生子的事情。”聆炎并不感到意外。
“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宫里，多少知道一些。”
“你叫我聆炎吧。”聆炎莞尔一笑，那笑容如艳阳驱逐了寒冷。“江霖。”她念他的名字声音婉转轻柔，如山间鸟儿朝露时分的第一声啼鸣。
江霖偏头看她。“你为什么来救我？”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我是路过见你掉下去的啊。”聆炎懒洋洋地转过身用后背烤火。
“你可以不救我的，你不来陈曦必死无疑，不是正好？”
“我有时候常常在想，如果我能够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她在他身边躺下，那一刻她恍惚看见了侍神山周围连绵不绝的雨林，南疆常年阴雨连绵，会想起湿冷的式神山洞穴，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我早些遇见你或许我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都不为就可以帮你的人，就那么一瞬间。”她撑起身子，长发散落垂到江霖的胸前“真的，就一瞬间我觉得你不应该死，没有原因。”
***
雨停后不久，洛之言在山洞里找到了江霖。禁卫军调了猎犬顺着气味找 到了江霖，江霖浑身是血腿上破了个大洞，洛之言看着他腿上细心包扎的伤口欲言又止。
回到营帐后，聆炎借着探望的理由去找他。江霖不喜甜食，她带来的点心几乎都被自己一个人吃完了。
江霖看着她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在点心盒子里挑拣拣的样子觉得有趣，撑着头看她。凌河迟宣正好进来，看到这个场景重重的剁了脚江霖才缓过神。凌河迟宣撇嘴去看聆炎手中的点心，聆炎往后缩了着将整个食盒都藏在身后。凌河迟宣有些无语地递给江霖一瓶子药水，江霖还没打开聆炎的质疑声先到了“你这不对吧，生川乌少了半钱。”
凌河迟宣剜了她一眼，“你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上好药材熬的，中原有句俗话怎么说？生死人肉白骨，你懂不懂？”
“再好的药材，少了半钱就是少了半钱。”
“好了。”江霖拽出聆炎藏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块桂花糕递给凌河迟宣“有劳凌河王子还想着我，这糕点是四殿下院子里御厨的手艺，是特意向陛下讨要的宫里最好的糕点师傅，平日里从不拿出去送人的，凌河王子赏脸？”
凌河迟宣接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口，果见着聆炎怒目而视心情大好。
周景安是随后进来的，见着了凌河迟宣在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自从楚辰翼壁虎断尾把自己从陈孟兴的案子中摘了出去之后，行围猎场就很少见到他。再之后江霖也受了伤，和着周景安一起操持围猎的就只有周景苑和肖玉赫。周景苑还好说，偏偏肖玉赫是个笑面虎，周景安带着他身边觉得引起森森。
凌河迟宣咬了口桂花糕，酥皮掉在衣服上，他随意的拍落。“三殿下急着过来是怕没了江霖围猎让我们西域将士拔得头筹？”
周景安无心同他辩驳，慢声细语地说“没有的事情，来找江霖是有要事的。”一般说着一边拍了聆炎一把，示意她将凌河迟宣弄出去。
聆炎起了身“你和我走。”
“干嘛？”凌河迟宣自从上次带着聆炎骑马被她踹下来撞到戴维甲的尸体之后就再没开腔让叫她出去过。
“我有事和你说。”聆炎喝了口茶匆匆起身，衣服刮倒了桌面的茶水，她似是没有察觉走到凌河迟宣面前，直到茶盏咕噜一圈掉在地上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头，看着摔得四分五裂的白瓷片，蹲下身子去捡。
“让下人去做吧，你先去换身衣服。”周景安制止了她。
柳玉随着聆炎起来，聆炎不以为然地拂过袖子上滑落的水珠，“那我就先走吧。”
聆炎和凌河迟宣一前一后的出去，聆炎说“我有一件事求你。”
凌河迟宣偏头看见少女细腻的侧脸，阳光描绘出柔和的轮廓，骤然失神。“什么事？”
“你为何一定要娶中原女子为妻？”
凌河迟宣失笑“我何时说我娶中原女子？”
“啊？”
“我从未说我一定要娶中原女子。”凌河迟宣扶刀凑近，几乎要贴聆炎的脸。
聆炎躲开“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凌河迟宣直起身“我确实要娶你，我对你们中原的女人没有兴趣，我要娶的是你。”
“你可知道因为你朝中闹得人心惶惶？”
“我又不什么洪水猛兽，你们个个对我避之不及，难道嫁给我就永无宁日？”
“你要去谁我不管，我今日来就是求你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凌河迟宣伸手按住她的头，“你这一点也不像求人的态度。”
聆炎想要躲没能躲开，被他一把按住。她扭着脖子邪气一笑“我这不是在求你，求你放过我。”
凌河迟宣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西域埋伏在沙子里的蛇，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征服她。
***
并不是只有聆炎对于和亲之事格外在意。比聆炎更加坐不住的是舒妃，作为周芷俞的生母，说得上是对这件事情最上心的人也不为过。
“陈曦被抓了？”舒妃收到太监来报，手里的簪子一歪，顺带挑落了鬓夹。“早该想到她不成事，如果靠她能够成事她也不至于这些年靠着陈孟兴还混的个声名狼藉。”
宫女小心翼翼地梳着头发，不小心掉落的发丝被她小心翼翼地攥着手里生怕被舒妃发现。自从四公主护驾之后，舒妃几乎是夜夜噩梦不断，也不许九殿下出门，九殿下看着大殿下打马过去求着大殿下带她出去，前脚大殿刚刚把她抱上马，后脚舒妃娘娘就来了，脸色很是难看，大殿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是不高兴的。
梳头的宫女是舒妃的陪嫁，小姐未出阁的时候就是沉默寡言的，后来进了宫之后越发的孤僻，这宫里是容不下与世无争的人的，自从有了九殿下后舒妃娘娘才有了好转。
门厅太监来报，“嘉贵妃娘娘到了。”
“嘉贵妃？她来做什么？”舒妃自诩官宦清流虽然进宫不情不愿，可深宫之内她最看不上嘉贵妃，她看不上她的出身也看不上她的狐媚手段。她们之间速来都是不来往的，虽然舒妃看不上她，但是逢年过节嘉贵妃送来的东西是从来都不少的。
嘉贵妃今日穿的素气，柔弱如棉柳一般的身子随风披锦就跟着轻轻摇晃。“妹妹。”她细细地唤了一声。
舒妃不耐烦地看茶，便是觉得最为难的时候她都不曾求过嘉贵妃帮她，没想到嘉贵妃会自己找上门来。舒妃浅浅行礼，嘉贵妃扶住她“妹妹身子弱与我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二人落座后，宫女上了茶盏。寒暄片刻，嘉贵妃疑惑地问“怎么不见芷俞，她平日里都是吵闹着要出去的，眼见着行围也进了，陛下还说着芷俞很久没有出来了呢。”
舒妃微微颔首不做回答，嘉贵妃又问“妹妹最近身子可是好些了，这猎场里风干气浮的，我特意要人带了些水莲来养，分给妹妹几株养在池子里看着也能陶冶心性，妹妹这屋子怎么都好，就是太过于简陋了些。”
“嘉贵妃娘娘，天色已经不早了，最近不太平妹妹就不留你了。”
嘉贵妃展颜一笑“诚是了，陛下晚上还摆了宴要我给妹妹送帖子过来，看我说着说着正事却忘了。”她拿出帖子，笑的意味声长“舒妃妹妹也不必总是把芷俞放在屋子里圈着，有空多带出去玩玩，西域使团带来不少珍奇玩意，带着她去看看别在屋子里憋坏了。”
“贱人。”舒妃暗骂了一声，“她分明就是来编排我的。”她还想要骂，可再恶毒的也骂不出来了。“把她坐过的东西都扔了。”
宫女急忙进来收敛东西，撤下软枕的时候滚落出一个小盒子。舒妃眼见叫住了宫女，她打开小盒子里面是圆鼓鼓的两枚药丸。“娘娘，这东西您可碰不得。”另一个宫女连忙上前拦住，狠狠剜了收拾东西的小宫女一眼“什么东西都敢拿给娘娘。”
“这是什么？”舒妃松了手，药丸滚落到地上。
宫女迟疑。
“说。”
宫女跪下，“不过是蛊惑男人的药丸子罢了，奴婢这就帮您扔了。”
舒妃还没说话就看着门房的小太监跑进来，“娘娘，嘉贵妃娘娘差人来问，可是看到了一个木盒子。”
宫女刚要递出去，舒妃抢先回了句“没有，让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