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6-11 22:113,007

  皇帝坐在明理堂前极力维持这端正威严的形象,他一手搭在膝头掌心微微出汗,龙袍因此压出了褶皱。他俯身看着周遭跪倒在他脚下的臣子,自己也同样被他们深深地束缚在这张龙椅上。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肖玉赫递上来的不是不只是一块玉玦更是一个警告,一个来自他背后的那个南疆少女的警告。这些年的恩恩怨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算明白的,皇帝深深地感受到她正如蝗虫一般蚕食着整个皇城,她将会成为笼罩在皇城上空的有一个庞然大物。敢问,他曾经身重蛊毒事情事情出了太后一党又有谁能知道?

  皇帝再看这肖玉赫时候极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忌惮,这种忌惮不是来自肖玉赫而是来自聆炎。他心中暗暗地打下主意绝对不能将太后私藏的南疆巫师落入别人手里,这些人太过危险杀人于无形之间,若是落到任何一人手中将来必然会成长为杀人的利器。皇帝又想起那个言笑晏晏美目盼兮的紫衣少女,他落寞地想要垂下眼,但此时的他必须保持着作为皇帝的威严,他声音浑厚地问楚丞相“爱卿也平身吧。”

  楚丞相虽然被肖玉赫打断,可是还是保持着清醒的逻辑,此刻肖玉赫投诚是不可能在回到太后一党了,这般孤注一掷地讨好皇帝,眼下的情形已经不易再从肖玉赫下手,他立刻调转话题“老臣查到了当年肖云统领和太后娘娘一并构陷忠良的书信往来,以及郭家嫡孙女的一份口供。”

  郭幼沁装作似懂非懂,听到楚丞相叫她的名字,偷偷抬起眼睛看着皇帝,如此这般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同。

  楚丞相安慰道“不必害怕,把你同我说得再和陛下说一遍。”

  “这位伯伯问我……”郭幼沁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郭幼沁指着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她腕间带了银铃,手腕一动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我见过她,她姓刘。我听见有人这样叫她了。”

  刘嬷嬷神色一凛,膝行跪到皇帝面前,她压低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干涩迟缓“这位姑娘不要乱说,老奴可不曾见过你。”

  “怎么不曾见过,你还送了我一串珠子,说是贵人赏赐地务必要小心收好。”郭幼沁拿出一串红珊瑚的手串“我一直好好地收着可却从不曾见到你说的贵人。”

  “秀玉,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后发问。

  “老奴不知道,老奴不曾见过这位小姐。”

  “怎么不曾见过?”郭幼沁拉长了音调“你手腕上有一道长疤,还同我说不要乱看。”

  刘嬷嬷的头埋得更低了,很多年,太后曾被打入冷宫,天寒地冻她去打水的时候摔在门口的一滩冰上面,手腕划在摔碎的瓷片上留下了这道疤痕,原本是可以治好的,可惜在冷宫无人问津等到出去想要医治却耽误了时辰,所以才留下了手腕上一道面目狰狞的疤痕。

  太后合了眼,是呢,这些都是早就算计好的,她当初磨灭了许多的痕迹怎么可能十个十年之后再被挖出来,都是算计好了的,就是在比她就范。身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母后的挂念,他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生母罢了,他腕间还带着当初亲娘留下来的东西,那他之后要做什么呢?废了她然后追封自己的生母作为太后吗?手里的珠串已经断开,只留下了一颗珠子躺在手心里,孤掌难鸣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将万人唾弃被钉在了耻辱柱上面。“皇帝,哀家有些乏了。”她做出最后的挣扎。

  可是并没有人想要放过她。

  “陛下,奴才将东西放在太后的梳妆镜前面,果然有人出现了。”太监来报。

  “人呢?”

  小太监支支吾吾,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抬着蒙住白布的担架。“人……人跑了?”

  太后握紧的手松了松,手中最后一颗珠子也滚落到地上。

  李公公上前掀开了搭在担架上的白布,盖着的尸体面色青紫腐烂的气味直冲鼻腔,到不似刚刚死去的人,搭眼过去竟觉得是死了多时的腐尸。尸体恶臭熏天,脸上着了空气见了光迅速开始腐烂,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青黄色的脓块根本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周景安站在门边,离着尸体最近,他只觉得天灵盖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捂住嘴干呕了几声,还是跑到一边吐了出来。小太监拿了水给他净口,嘴里胃里几乎都是那具尸体散发的气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跟着战栗起来。就连江霖都皱眉别过脸去捂住了嘴,他们见过的尸身都从未有今日见到的如此毛骨悚然。

  太监宫女搬来了屏风,将尸体盖好抬了出去,又点了熏香。有的小宫女捂住嘴跑出去,未过转角已经能够听见细微的抽泣,怕是今晚要狠狠地做上噩梦。

  明理堂里的人脸色都不大好,可还是在这僵着毕竟都已经说到了这里谁也不愿意放弃。现在神秘人的事情已经证实,肖玉赫斟酌着此时是不是应该开口把事情做实,既然那枚玉珏真的可以招来神秘人无论是谁他都暂且保住了性命。

  皇帝别那句尸体熏得头晕目眩,早早地下来论就由着李公公扶了回去“太后先禁足,肖玉赫率领御林军搜捕那个神秘人。”他在郭幼沁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发话。众人恭送着出了明理堂。

  周景安和江霖仍在外面跪着,皇帝看到二人才想起自己原本的机会被打乱。故而对周景安道“景安随我过来吧。”他与周景安说话时素来都是温声软语,丝毫没有九五至尊稳坐金銮殿上的威严。周景安看他脸色苍白去扶他,被他接着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推开。

  皇帝走后,肖玉赫拽住了江霖。江霖有意躲闪却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可他神色凝重并没有打了胜仗那般地喜形于色,江霖估计是被那具尸体吓到了,肖玉赫脸色有些苍白,连带着白瓷玉一般的脖颈都是一片苍白,他拉紧了衣领遮住脖子见渗出的吸汗。江霖渐渐明白了他表情背后的含义“皇帝并没有让他手下的御林军回到外城,而是搜捕失踪的神秘人,那么外城该轮到谁来管?洛符吗?

  ***

  凌河迟宣打了个哈气抛开怀中的美人独自下床,美人头挨在枕头的另一边香肩半露呢喃着几声,懒懒地半靠在发丝凌乱昨日是一场恶战。凌河迟宣回首吻住美人的指尖,眼里看着的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从行围猎场回来之后他仿佛中了蛊一般,日日夜夜想着的都会那双勾魂摄魄的黑眸,以及那浅浅的唇角。都说中原风水养人,这些时日他见惯了游船的狎妓也认得了江南的美人,都觉得不及她魅惑诱人也不及她水木清华,真是一件怪事,凌河迟宣怎的都想不起她的模样,在他脑子里似乎只是留存了虚幻的影子,每每想起都似展开的画卷看见了边角就合上再也打不看。

  他有些烦躁地推开门,他留在皇城中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没有功夫再去探究这个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天下女人这般的多,便是不能找到一摸一样的,总还能遇得见相似的。

  呼延昆义等了有些时候,他臂环因着晨间的露水蒙上一层雾气,他手里捏着一只鸽子几乎快要被他按断了气。他解不开鸽子腿上的竹筒只能一直将鸽子抓在手里,他笨拙地将鸽子递给凌河迟宣“今早上天还没亮就飞进来了,估摸着像是中原人的东西。”

  凌河迟宣从鼻孔里急促地发出了一声“中原人还能有什么东西带给我?”经年西域大旱,庄稼颗粒未收,他此次来出了上交岁贡意外最大的事情就是和中原互通贸易,希望可以和中原换一些粮食,若是没有粮食西域恐怕都活不到今年冬天,跟别提如何熬过寒冷肃杀的冬夜。可是皇帝就这样拖着,假意说要册封一个什么郡主作为和亲公主,凌河迟宣心里清楚他就是像一直拖着,拖到西域骑兵食不果腹,拖到他们没有力气和中原军队打仗。可他不能明着驳了西域王族的面子,这样势必会引起西域的愤恨,到时候扰乱边境烧杀抢掠。皇帝得将他拴在皇城,大哥已死如今西域能够领兵的王子就他一个,若是凌河迟宣再出点事情,西域王后继无人必定有人揭竿而起,到时候西域内斗不还是便宜了中原,这算盘打的真精妙。

  凌河迟宣打开竹筒,里面卷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得是西域的文字,他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顿时心情舒畅”五日后,外城悦威山上,带你回去。”他将字条揉成团,点了火折子看着火焰将字条烧成灰烬。又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榻上的美人,吩咐呼延昆义“把她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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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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