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6-12 23:093,252

  江霖回了将军府,此时聆炎仍旧没有走。洛之言手足无措地捧着一包桂花糕站在那里,这几乎从油纸里溢出的甜腻味道,一看就知道是聆炎让他去的。江霖一直不懂为何聆炎对于蜜糖如此痴迷,他想着早知道聆炎还在这里看到卖糖人的就应该给她买一个的。

  聆炎看着他回来皱了皱鼻子,像一只小狗一样凑过来闻了半天,就知道玉玦的事情成了。可是凑近还是忍不住皱眉心想,恒之居然会随身带着化尸水,世风日下当当南疆大巫如今每天都带着这么恶心的东西。

  江霖捏住了她的鼻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聆炎的声音因为捏着鼻子有些沉闷地嗡鸣“我在等你呀。”

  洛之言见着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就刚刚一瞬间他有着一种五殿下嫁到了将军府的错觉,二人不似君臣倒像是一对小夫妻。江霖面上谦和循规蹈矩,洛之言清楚他虽然平日里克己复礼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凉薄漠视的感觉,就是面上永远温驯内心大多都看不进眼里,可他刚刚对着五殿下笑的一脸宠溺,洛之言强忍住回头去看江霖的欲望,这笑太稀有太罕见,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就连平日里眼里的锐利都收敛了很多,像是怕刺痛面前的人。

  二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场都变了,五殿下身上没了原本摄人心魄的魅气,任由江霖捏着她的鼻子也不反抗,浑身上下没了半点洛之言印象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气质。

  这两个此时更像是一幅画,让洛之言觉得好不真实。

  “五殿下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今日偏偏在这里等末将,说吧,你要干什么?”江霖松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聆炎思量了一下问“你昨日不是要我猜糖果铺子还有没有开门,今日不去看看。”

  “都是借口。”洛之言心里嘟囔,他手里明明拿着刚刚买回来的桂花糕,糖果铺子今日就是开着的在市集门口开得好好的,都是找的借口罢了。

  聆炎自然不知道洛之言此刻在身后腹诽她,仍旧言笑晏晏满眼期盼地看着江霖。“江小将军还会说话不算话吗?”

  “自然是算话的,可是今日天色已晚,我让洛之言去给你买可否?”

  快放我走,洛之言如同看见希望一般转过头,将手里的桂花糕藏在身后,“五殿下想要我现在就去买。”说着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生怕被江霖再叫回来。

  江霖怎会不知道糖果铺子不过是聆炎的一个借口,可是将军府家规森严,将军府子弟身旁没有丫鬟只有小厮,江霖更是连伺候的小厮都没有,年少时候都是师兄们陪着。如今镇国公要是知道自己把皇朝五公主藏在将军府里一定会打折他的腿,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庭院外已经有一个小厮探头,江霖顿时大感不妙这不正是祖父身边带着的小厮程杰吗?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此时程杰靠在墙边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就好像是祖父的审视一般,说来也对今天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祖父他老人家怎么可能无知无觉。他的发髻有些散乱,连忙束好若是见镇国公可是得一丝不苟尽数装扮整齐的,聆炎见他利索地带好发冠,再看着门口一声不吭等在那里的小厮,也猜了了个七七八八。

  她小声地问“要我一起吗?”

  江霖疑心她是害怕自己没有被祖父打死特意去添油加醋,乱忙摆手“我祖父最注重礼法,你若去他指不定还要说些什么,你先老实地带着,实在不行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在这里等着。”聆炎乖巧地坐下,细细看着江霖手忙脚乱地整理其衣衫。

  他在镇国公眼里永远是个孩子,就是后做了禁卫军统帅也依旧是个孩子。江霖心里很清楚四海将士能够尊称他一声小将军不是因为他是领兵之才而是因为他身后有将军府,将军府里曾有镇国公曾有思远将军。

  程杰引着江霖一路往着的不是镇国公的院子,而是将军府曾经的校场,当年校场日夜人声鼎沸,师兄弟们一起同吃同住,常常一个屋子要挤着好些个人,到了盛夏人挨在一起睡醒浑身都是汗,江霖尤其记着洛符,他那时候和洛之言吵架,洛之言孩子气就总要跑到江霖身边睡,把江挽平挤到一边,那时候许悠的呼噜声最响,谁若是睡在他身边就如同耳边闷雷炸响,一茬一茬没完没了。那时候二师兄常峰耍小聪明,不愿意挨着许悠就常常把师弟骗到和许悠一个屋子来睡,江霖也不知道自己怎的手气那样的差,次次都能够抽到去陪许悠师兄。后来一年中秋,常峰师兄喝多了才道出实情,师兄弟们合伙出千骗江霖抽牌的,本以为许悠能够看在他是师父的亲儿子的面子上有所收敛,奈何心眼里谁也没觉得江霖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个习武的半大小子。为此江霖在中秋晚宴上大哭了一场,掀了桌子被父亲绕着校场追着打。

  如今的校场已经荒芜,杂草丛生。江霖的眼里痛了一下,他当年不曾觉得将军府有多好,他年少无知曾经羡慕外面的世家公子,养鱼遛鸟惬意快活,身边围着莺莺燕燕,玩的都是江霖不曾见到过的东西。曾经有孩子嘲笑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只知道拎着一杆比他高出两头不知的长枪跑来跑去,那时候皇城里的世家公子流行用玉珏雕刻花样挂在兵器上面的把戏,他求着父亲也要一个,却被父亲驳了回去,玉器金贵挂在兵刃上施展不开,他就偷了娘亲的镯子挂在长枪的红缨上,不仅被同窗的公子哥嘲笑,还再打那个孩子的过程中磕坏了镯子。

  江霖年幼总是蔓延父亲打他,父亲对师兄弟都是亲和关爱的,唯独总是打他。次次不留情面。

  可后来入了皇宫伴在太后身边,他平生少有见着长辈对自己和颜悦色,就是他犯了事也不会说他半句,可他却终日过的心惊胆战,唯恐那日落了深宫之人的圈套了。就开始想念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程杰带着江霖穿过校场,前面就是江家的祠堂。

  江家的祠堂不光挂着列祖列宗,还挂着将军府出征战死的将士,二师兄常峰战死南疆战场后尸首无法带回,牌位就永远挂在了祠堂里,这里的牌位大多都只有衣冠冢。

  其中还有江挽平和许悠。

  镇国公跪在牌位面前,点着三根香立在额前,对着江家的列祖列宗拜了三拜。“霖儿,你过来。”

  江霖摘了背上的虎啸长剑,进到祠堂里,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虎啸不得进江家祠堂,他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就都发泄在他给自己定的奇奇怪怪的规矩里。

  江霖跪在镇国公身后的蒲团上,祖父已经苍老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挺拔的汉子能够抱自己落在肩头玩耍,江霖抽条似地长高,祖父也逐渐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

  祖父没有说话,祠堂里燃气的香烟徐徐升起,整个屋子里静的吓人。

  许久,祖父说“你来给你父亲上香吧。”

  江霖依言点了香,父亲的牌位下手放着一个盒子,那是父亲出征前写下的遗书,很多年前他就看过不过是白纸一张,他清楚地记得父亲说过“该交代的就趁着活着的时候都交代了,也就没有什么非得写下来的。”

  “几天前,我下朝陛下将我留了下来,和我商议起了你的婚事。”镇国公说“陛下有意将五殿下许配给你,要我得空问问你的意思。”镇国公神色阴沉,“皇朝的规矩,作为驸马要收回手里的实权永远做一个闲散的驸马爷。”

  江霖低下头,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亮等待着祖父的下文。

  “霖儿,你今天对着你父亲的牌位,在同我说一遍你在太后面前说过的话。”镇国公背对着他,他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我愿意的。”江霖鼓足勇气,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混账。”这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头上 发馆散开,玉簪横飞出去摔的粉碎。镇国公指着他气的发抖“将军府不求你将来开疆拓土,也不指着你封侯将相达官显贵,你愿意做一个闲散之人,做养在皇城里一只蛀虫我不拦你,但你绝对不能去南疆人。那个五殿下来路不明,她会害了你。”

  “祖父。”江霖附身对着镇国公“你不是说,殿下生在皇城养在皇城学习中原规矩,就是我皇朝的公主。你哪日和亲时候说的言之凿凿说四公主和皇朝的所有公主都是一样的,五公主和她是双生姐妹为何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南疆女子。”

  “你再说一遍?你在皇宫里武艺不曾见张,反倒是学会这些话了?”镇国公抄起放在祠堂角落里的藤鞭,狠狠抽在江霖身上,江霖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南疆与将军府是世仇,就算江霖的不计前嫌,镇国公不能。

  他耳边响起的是战场上十万英魂的哀嚎声,是他的儿子,江霖的父亲被永久埋藏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连尸首都无法带回,那是怎样的憎恨,日日夜夜在他的脑海里不得安宁。

  江霖抬眼,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他直起身子任由藤鞭抽到在身上,他问镇国公“我被送进皇宫是因为南疆兵败父帅战死,我失去听雪此后畏畏缩缩呆在太后身边任由摆布,可是祖父啊,她难道不是吗?她母亲因为南疆兵败被送进皇宫,为何她就是错的?天下可怜之人何其之多,究竟是我们的不对,还是南疆和中原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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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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