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挡住了聆炎面前刺眼的烛光。紧接着有两个人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往外走,聆炎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依旧能够从缝隙里闻到丁香花的香气,想来应该是向着皇后的方向去了。刘嬷嬷做这种事情也是老手,到底还是害怕落人口实,还未到皇后处就匆匆离去了,留着侍卫带着聆炎继续兜圈子。七扭八歪地到了一个偏僻的宫殿,左右仍能闻见丁香期间夹杂了些青草和露石的土腥味,必是出了皇后处往着宫墙外围去了的。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聆炎才被放下,离着后宫核心处越来越远,抬着自己的侍卫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窃窃私语着。
“你说皇后娘娘为何非要抓四殿下?”
“四公主深夜偷偷出宫难道不该抓吗?”年轻的侍卫疑问道
年长些的侍卫嗤笑“若是有着这个由头为何不送到陛下那里分辨个清楚?”
见无人说话年长侍卫得意地说道“怎的分辨个清楚,就是送到陛下面前不过是训斥两句罢了,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便是训斥几句也就罢了,为何非要和自己子辈过不去,即便是嫁不出去的也不过在宫里养老,到底是没了母妃的孩子。”
“你快别说了。”一个侍卫出言“你刚刚调至不久,那里知道四殿下的母妃是个不能提的人物。”
年长侍卫正得意着见有人打断,连忙出言道“有什么不能够提的,不过是个南疆的妃子罢了,南疆人各个生的狐媚样子,你们是没讲过她进宫时候的样子,南疆人送来的时候那个排场我只在祭祀大殿上见过。”
“别说了,四殿下还醒着,听见你这样说保不齐哪日就弄死你。”胆子小的侍卫出了声,不知道是谁暗地里按了年长侍卫一把,队伍又恢复了寂静。
聆炎睁着眼睛看着周围一片黑暗,绷着着身子像一块已僵的尸体。他们将聆炎放下,没有摘她的头套,肃穆地等着来审。聆炎的手被软锦捆着,不留痕迹倒也是结结实实地怕人跑了。有人拿来了垫子靠在椅子上,礼数不差半分是有人特意交代过到的,四公主身上不能有伤。可若是不能够严刑拷打为何要到带着这里来,一审一罚也就算了。聆炎正想着,门外就来人了,聆炎首先闻见的就是周聘然腰间那枚装着夺魄的香囊。
刘嬷嬷先行备了椅子,周聘然随着皇后进来先后落了座。聆炎的头还是用着黑布袋子蒙着,周聘然先开了口,“这是周亦欢?”
“正是,老奴今日半夜发现四殿下要出寝宫,斗胆将其捉拿。”
周聘然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暗暗赞赏了句“做的好。”
侍卫摘了聆炎头上的袋子,聆炎睁眼才看清此刻的情景。皇后坐在首座上俯身看她,烛火只是映了半边的脸,看着还真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欢儿,你可服气?”
聆炎呲牙一笑,“欢儿当然是服气的,做错了事情当人要罚。”
“那你且说说你深夜这是要干什么去?”
“眼下这样的情景,便是要说。”聆炎眼波流转,还是止不住停在周聘然腰间的香囊上“女儿也只能说殿里太闷了,要去御花园走走。”
皇后知道她是不会说实话的,也不恼继续问道“那你可愿意说说,为何深夜翻墙而走啊?”
周聘然广袖盖住腰间的香囊,瞥向聆炎时候眼神中的不懈中更多的多了是机警。聆炎笑着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直视这皇后。皇后抢先开了口:“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下轮到聆炎不知所措,她这才明白了皇后的意图,她冒着风险将自己抬到这里为的不是审问,而是谎称是在这里抓到的自己。“娘娘是个聪明人,若是殿前分辨起来,你又如何解释在此处遇见我的呢?”聆炎强装镇定,但是声音还是有些抖了的。
细微的颤抖怎么可能逃过皇后的眼,她随即起了身走到聆炎面前捏住她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脸蛋,“孩子,你可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处处占尽先机一朝落马就必死无疑。”
“那你便杀了我。”聆炎瞳孔微颤,神色仍是笑着的,只是这笑意笑不近眼里。“你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如何?”
皇后见惯了这样的计量没有打算同她做不用的纷争,直了身子一众侍卫压着往外走。未踏殿门,侍卫的脚步僵住随即纷纷跪了下来。聆炎透过人群中漏出的点点微光看清楚了他们跪的人——江霖。
他的发丝有些散了,几缕头发扬在风里倒真有点像是话本里写的游侠。他单膝跪在皇后面前,背后长剑上的红缨随风似飘扬的花束,“皇后娘娘,这类杂事理应交由禁卫军掌管。”
皇后满目的笑容未动,眼底的厉色浮现上来。她看了江霖一眼,没有说话踏步往外走去。走到江霖跟前的时候,江霖依旧如一尊石雕一般跪在那里,他垂头不语偏这副姿态有比谁都坚决。
“让开。”僵持中皇后还是开了口。
江霖神色如常又重复了一边“此时交由禁卫军处理即可,不劳烦娘娘费心。”周围侍卫、宫人跪倒一片皆是不知道是应当往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空旷的院子里唯有风吹起树叶窸窸窣窣,更显得空旷至极。
“本宫不想要再重复第二遍。”说着迈步要从江霖的身上踩过去,脚已经碾在江霖的手上。
江霖依旧如同一尊雕像,声音也如同空谷绝迹的风声“四殿下深夜出宫本是禁卫军失职,末将不忍娘娘为此辛劳,末将自会去圣上那里请罪。娘娘还请不要为难末将。”
“你以为本宫不敢动你?”皇后收了脚,江霖的手上赫然被踏出一块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醒目至极,如同熟宣上斩卷的墨迹。
“娘娘金玉之躯自然不会与末将这等凡夫俗子置气。”话音一落,身侧的禁卫军已经上前将四殿下接过,小心的护着走到一边。
周聘然忽然开口,一个巴掌扇在江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禁卫军连同侍卫一众都是惊呆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此挡皇后娘娘的路。”
江霖不答一个眼神都不曾递过去的,他看着面前的地面,周身猛地戾气翻涌。而这种感受还未在周聘然心中埋下更深的感触,就被另外一个人的杀气所取代。一直被架着的聆炎忽然抬了头,那眼神像地狱的修罗窥视人间一般,那眼神似曾相识,像极了那日在楚丞相府里见到的那只海东青,它看着天空中飞过的鸽子就是这个表情。
“聘然。”皇后开了口,周聘然退了回来。随着皇后一行人离开,聆炎眼底不加掩饰的戾气也散了。
聆炎在江霖忽然出现的震惊中久久缓不过神了,待到皇后一行人走远,江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两眼走上前去想要扶他但又不敢,二人就这样僵着。禁卫军松开了聆炎,她走到江霖身边蹲下,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若是今日皇后再决绝半分,你我谁也走不了吗?”
“那你还来?”聆炎歪着头,眼中带着的戏弄和嘲笑。江霖最讨厌她这个表情,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她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能这样反问自己。江霖的恼怒还有一半是来源于聆炎的发问,他真的被聆炎问住了,他为什么过来?
柳玉发现聆炎失踪的时候已是晨光初现,她推门进去见屋内空无一人立马慌了神。往日里聆炎偷偷出去都会在柳玉身上撒些迷药。保证她不会半夜发现自己不见。但这次,拾夜给了柳玉解药,拾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于是弄醒了柳玉因她发现聆炎失踪。
柳玉通知了禁卫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江霖就出现在公主寝宫。江霖刚刚训营回来了,就听三营营长来报,说是四殿下丢了。
“小将军。”柳玉迎上来礼都顾不得,引着江霖进了屋子。
屋内没有任何异样,他第一反应就是聆炎自己逃走的。可若是自己逃走必不可能惊动柳玉,江霖看着屋内一尘不染地摆设“楚家三公子人在何处?”
“不知。”一个小兵站在身侧瑟瑟发抖。
江霖横着眼,深深叹了口气“拿了我的对牌对叫洛之言,便要惊动旁人。”
正当江霖一筹莫展之际,门外推搡进来一位宫人,押着跪在地上。“将军,这个人说昨日见着刘嬷嬷深夜在寝宫附近徘徊。”话音未落已有人来报,说是皇后娘娘在冷宫附近发现了四殿下正要押到皇后那里审问。
如果禁卫军没有及时来报会在怎样?他会去找楚辰翼吗?那一刻他真的慌了神,他想起了皇陵里被黑衣人直直抛下来的那个小小的身子,无助的坠落下去。他想要伸手拉她一把,也不出于任何的原有,就是想要拉她一把,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产生过如此纯粹地情绪,自从这个人走进自己的视线里以来,江霖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弄不懂。
他起了身,拂去铠甲上的尘土。手上那块淤青骇人,聆炎突兀地伸手去摸,痛感还未传到神经异样的温暖就已经占据了全部的感觉,她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这道伤口,小小的手第一次主动握住自己,欲言又止。
江霖抽回手,强烈抵制想要将她揉进怀里的冲动,“我不需要四殿下的解释,只是请殿下记住,并不是每次末将都能救你。”
“若是你能救便会救我吗?”她不合时宜地开口,说完就又垂下的头。
清风浮动之中,这个少年人开了口,同样的不合时宜却有情真意切,他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