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酒楼瓦市一直都是江湖中人聚集之地,其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陈家大娘子头戴斗笠,身后的丫鬟提了个竹篮子,二人以前以后走在西市拥挤的街巷里。礼部陈尚书几日前上朝的时候突发疾病晕倒,送到太医院之后之说是操劳过渡就被送了回来,三日过去了依旧不见醒。找了太医院的过来螫针也是不见转醒,今早刚刚睁了眼,可还是神志不清,说这些什么话没人听得清楚。陈家大娘子听说西市有位驱邪的算命先生,早早地就来请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陈孟兴是科举出身,一辈子走读书人这条道,最忌讳的便是那些乡野间驱邪算命的把戏,但陈家大娘子却深信不疑。带了丫鬟备了薄酒银两,偷偷来到西市找算命先生。
陈家大娘子推了门,小院里符印咒法贴了一院子,风卷起漫天的黄纸很是骇人。丫鬟没有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陈家大娘子却是毫不在意的,抬腿就往里走,再走进一些有一个小徒弟出来迎,那小孩八九岁的模样带这个蓝布缝的帽子,针脚潦草还有余线没有收紧。孩子倒是长得白白净净,上来就行礼作揖,喊着“贵人。”可惜这做派并不讨喜,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厌烦,陈家大娘子见惯了这样的油腔滑调想要啐一句,又怕犯了忌讳,只得抵了手里的篮子。孩子接过暗地里熟练地点了点,酒坛中来回咣当,他偷偷掀开一角见着里面上好的白玉瓶子这才罢手,引了陈家大娘子往里走。
算命先生的招牌挂在正堂上,写了个什么字已经看不清了,小孩引了人进来,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半晌陈家大娘子会意,丫鬟随着孩子出了正堂,小孩掩上门,木门刺啦地响着,风吹过又是推开了,反复了很多次才关上。陈家大娘子等得有些不耐烦,心理暗暗盘算着这算命先生的本是同传闻中的虚实。又过了一会,屏风后面有人撩了帘子出来,是为风度翩翩的男子,不像是这市井之中靠这本事卖命的俗子,真真像是位不食烟火的谪仙人。
陈家大娘子惊的站起了身,攥着拍子的手拧成一团,思量着如何开场的时候,那男子开了口。“您家夫君最近可是得了离魂症似的毛病?”
“先生说的是,相公他突发恶疾,昏迷不醒了几日。”
男子没得来由地笑了一声,此时小孩进来斟了茶水又退出去。陈大娘子都没有察觉,男子又问道“那您家夫君最近可是转好了些?既然转好了为何还要过来?”
陈家大娘子那里想到这个算命先生算的这样的准,满脸震惊几乎要给他当场跪下一般。掏出兜里准备好的钱袋,颤颤巍巍地递过去,被男子轻轻推开。男子的桃花眼以及蹙着盈盈笑意,“娘子不必客气,贫道看出您家相公眉间戴煞,既是遇见了便没有不救的道理。”说完,从身后一排的药材柜子里取出一个琉璃瓶子,瓶子里装着蔚蓝色的液体,细细看去还有丝丝血气在琉璃瓶身上划过。
陈家大娘子没敢伸手去接,原想着不过是找人去府上作法,谁成想算命先生居然给了个药瓶子,当下疑惑中带了些犹疑,这些自然被男子看在眼里。男子将瓶子放在她的面前,笑道“你既不信我,现在就可离去另谋高就,可娘子偏偏还在我这里耗着时辰,有何意思呢?”
陈家大娘子面含歉意,手在袖子里搓了搓,此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奴家没这个意思,只是……”
“您家夫君不是招了邪祟而是中了蛊,服了这药三刻便能够恢复神智,若是晚些蛊虫入体……你便无需再来找我,找个上好的棺木便是了。”男子道。
“中蛊?”陈家娘子惊愕,“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蛊?何人下的蛊呢?”
男子轻笑不语,转身掀了屏风侧的帘子,不见踪影。又过了一会小孩推门催陈家娘子离去,再回神看那个桌子,琉璃瓶子已经被人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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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江霖抱着长剑站在门口,嘴里叼了根树茎,斜靠在门口一条腿打晃。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硬挺的鼻梁留下一道阴影。长剑推出,正正拦在男子面前。“楚三公子,让末将好等。”
楚辰翼桃花眼中光芒更胜,看着江霖宛如看着笼子里嘶吼不停的猎物,他抿了抿薄唇,伸手握住长剑的剑鞘“江小将军杀心不胜,连剑都不拔。”
“杀你?”横在二人中间的长剑又推了一寸,卡在楚辰翼的脖子上,大拇指抵在剑柄上随时都会拔剑。二人身量差不多,几乎要撞在一起,江霖没得来由地笑着“你当我是陈家娘子那般好骗?随随便便就能被你忽悠的回去给自家相公下药。”他眼睛在他脸上上下细细打量”我以为你好歹得戴上个假面皮再来坑蒙拐骗。”
楚辰翼对于江霖突如其来的举动很是抵触,一把将他推开,“小将军怕不是想女人了?”
江霖收回目光,手里的剑则握的更紧了些。楚辰翼就要等着陈孟兴醒过来后来找自己,当初下了帖子都不肯见上一面,如今便是要登门叩谢求着楚辰翼救他,这像是楚辰翼能够赶出的事情,处心积虑绝不落人下成。江霖道“我今日只是来印证一件事情?”
“印证什么?纪思扬吗?”
一句话便戳中了江霖的痛处,他握剑的手青筋骤起,江霖重新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收回手中的剑“我想问的是四殿下,可是你邀四殿下出宫的?”
楚辰翼此时已经占尽上风,若是能够逼着江霖自乱阵脚最好不过“不是,不过参小将军的折子恐怕已经过了尚书苑到陛下那里了。”江霖救走聆炎的事情,丞相府怎么可能错过?江霖行走宫中这些年里一直谨小慎微,如今因着聆炎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一直在暗中虎视眈眈的人都会出手尽力将江霖从禁军统领的位置上落下来踩上一脚。“说来也有趣,你的父辈没为你留下什么,倒是在这皇城里遍地树敌……”这句话到了楚辰翼嘴边终了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最好。”江霖挑眉满不在乎。楚辰翼走后才松了力气,重新靠在门上。楚辰翼没有同加害四殿下的意思,那就是好的,江霖看着手里的剑,拇指将剑推开金属的光泽在正午的天光里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能够看见的东西。他喃喃自语“楚辰翼,我们是时候真真正正地较量一番了。”
这个院子如此的眼熟,任何人都可能认不出唯独江霖不会,驸马被刺杀后禁卫军在这个院子里找到公主,驿站上下十七条人命皆命丧与此……
所以说,这世间是一个轮回,你以为你补好了局等着别人去钻,怎没想过还有人已经抬了网子在身后等着你。
”算来算去,这天光也改照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