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6-26 23:003,058

  聆炎最终还是被送去了皇陵,美其名曰是为皇帝祈福。

  周景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把聆炎给众人下蛊的事情压了下来,周景安是非常聪明的,他决定要保住聆炎的时候,就选择将江霖留在了太和殿门口将其与的人都遣送回了府邸,以至于他对外声称江霖率领禁卫军抵挡太学学生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不慎受伤,禁卫军受了无伤大雅的小罚,又因为互为有功得了嘉尚,功过相抵。

  聆炎被送走的那一天,周景安来找她,她仍旧是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周景安时候落拓的公子哥模样,他摇着万年不变的折扇,神态自若。福禄给她递上了一个托盘,上面都是些金银玉器,用来哄小姑娘的玩意。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说话。

  周景安其实早就知道了聆炎是从南疆回来的公主,并非她挑明身份以五殿下的名义回到皇城的时候,甚至跟早他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是在去猎场之前。她站在马场为周景安解围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察出了不对劲,可他又想她即便是五公主,说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有时候他甚至很喜欢聆炎,她聪明伶俐,偶尔有些孩子的作风会让他不由得生出想要保护的欲望。

  可惜了……

  她看人永远都只能看到最暗处……

  这是聆炎第二次被送走,由江霖亲自带队送她到皇陵。皇城已经是盛夏之境,蝉鸣鸟叫原是最热闹的时候,如何再看时满目疮痍饿殍遍野。

  难民扒着她的车窗伸手讨要东西,瘦削异常的手臂几乎只剩下骨头外包着一层薄皮。江霖撩开车帘探头看聆炎半躺在车里闭目养神,她一年四季都点着香炉,江霖只能看见升起的烟却闻不见味道。

  聆炎听着动静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自从出了皇城聆炎几乎整日都在睡觉,偶尔醒来无非是焚香看书很少说话。有时候路过的难民讨要东西她还会撩开帘子去看,最近就连这样的动作也很少有。

  她的发丝散着发尾隐约看得见青黄,像是秋末的枯草。江霖看着她的头发入神,回忆起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魅惑动人,迎风如招魂的旗帆。

  “你醒了。”

  聆炎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半眯着眼睛“醒了。”

  “外面风景不错,要不要下来走走。”夕阳斜下,聆炎看了一眼外面她胸口起伏吸着外面的空气。江霖想要将她扶出来,她皱着眉又坐了回去。

  “江霖。”她随手熄灭案边的香炉,“你坐过来。”

  她将头靠在江霖的膝盖上,拽着他的手昏昏欲睡。江霖低头看着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聆炎迷迷糊糊地回答。

  江霖揉散她额间的碎发,她没有半点太和殿前盛气凌人的模样,乖巧的一只小猫。她逐渐虚弱的肉眼可见,这种转变让江霖日日忧心,他不自觉地会撩开车帘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哪怕只是对自己笑一下也是好的“聆炎。”

  “嗯?”

  “你醒醒。”

  聆炎眼皮发沉,捏了捏江霖的掌心,“你说。”声音微末处她又要继续沉睡。

  江霖揽住她的肩想要让她坐起来,她睁开眼像是有气可还是顺着他的胳膊半依在他胸口。

  微风拂起车帘,窗外满天星斗泄露了半角。明日翻过这个山后就是皇陵,江霖也暂时要和聆炎辞别。聆炎专注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逐渐有了一些神采。“你是不是不开心?”她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江霖细枝末节的心情变化,可是她不知其中缘由,她强打精神试图安慰,可是安慰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应该如何说。

  “有点吧。”江霖略微敞开些窗户,风吹了进来消散了屋里的香烟。

  “为什么呢?”聆炎理顺被他弄乱的发,顺手合上香炉,香粉已经燃尽,她动作很慢昏昏沉沉间打翻了盒子而不自知。

  江霖看着盒子里滚出来的瓶瓶罐罐,聆炎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见,她弯腰去捡,头磕在案上头昏眼花。便是这样她还是对着江霖摆手,她从不允许江霖动她的东西。

  “铃铛怎摘了?”翻出的盒子里滴零当啷滚出一个铃铛,正是太和殿前聆炎带在腕间的那一个。

  聆炎将东西收敛回去,顺了口气,茫然地看向江霖又是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配香的时候就摘了。”她语气轻快说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江霖仍旧觉得不对劲。可却说不出,他揽着她的腰才发觉她瘦又瘦了很多,原以为只是变瘦了的缘故,现在不由得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聆炎。”他小声唤了她一句,她垂着头没有吭声,他有抚了抚她的长发她仍旧没有动,都是些细微的动作平日里他只当聆炎是专注于做什么没有注意,可是这种问题有着更加严重的趋势。车厢里安静地能够听见蝉鸣,“聆炎你是不是说过从不对我说谎?”

  聆炎茫然地点头,眼中萦绕着雾气朦胧间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你说。”

  江霖已经吞吞吐吐半天,聆炎知道他有些话他一定得问,索性让他问个明白。

  “施蛊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反噬还是别人?”

  “不会。”聆炎揉着眼睛眼中雾气消散,得以看清楚面前的人。

  “那你为什么会这样?”江霖重新打量着她,他的手摩挲着虎啸的剑柄,聆炎如同易碎的琉璃他已经看到了她满身的裂痕。

  “怎么说呢?”聆炎语气轻快,“人都是会死的,只是每个人经历的不同而已。”她极力将这些说得悬而又悬,试图冲淡江霖心中的恐惧。“我还能会很久很久,你不要担心。”她回抱着江霖去看窗外满天星斗,扑鼻而来的树木与凉风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不会骗我。”

  聆炎点头重复着他说的话“我不会骗你。”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坚定不移,她笑的恳切,越是完美的假皮越是难以看出破绽。

  ***

  长路的尽头苏御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很久,他先行绕过奔驰几日赶在聆炎的前面,见到她之后就要立刻返程。每个人都已经奔波得筋疲力竭,他亦如往日一般衣衫规整一丝不苟,江霖护着聆炎下了马车看到苏御弦的时候面色不太好。他一直跟在聆炎身后,苏御弦仍旧是垂到脚踝的黑色斗篷,他伸出少年白皙修长的手配合着苍老的声线“小殿下,别来无恙。”

  他的掌心托着一个玲珑球,做得粗糙已经看不出上面究竟雕刻着的是什么花纹,玲珑球只有一半应该是被人强行打开过之后只剩下了这一半,聆炎看到东西原本苍白的脸色又跟着白几分,她皱起眉头,不住痕迹地拉着江霖的衣袖,江霖从不曾见过她如此紧张的样子,聆炎说“不知是这些吧。”

  “他在等你。”苏御弦说。

  “我不去。”聆炎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她紧张的发抖,她扫开苏御弦手上的玲珑球,嗅觉骗不了人,她闻到了苏御弦身上的味道,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地下囚笼,天窗里偶然泄露出来的寸缕阳光,带着潮湿的气息,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墙壁上成群结队的虫子爬过墙壁听得人头皮发麻,嗅觉不会骗人,苏御弦身上的味道不是别人,是她的师父,传她功法在她成为蛊师那天就离奇消失的师父。

  师父对她的了解,那个气味如同刻进聆炎的骨髓里,即便是多年不见仍旧记忆犹新。

  结实的手臂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虎啸出鞘,江霖身上的气味占据了聆炎的嗅觉,“国师,五殿下奉命到皇陵祈福,国师这是什么意思?在这里摆鸿门宴不成?”

  苏御弦用手抵住虎啸的剑刃,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江霖对着聆炎说“不想要见见吗?你一定有很多哦疑问吧。”

  聆炎逐渐平静下来,苏御弦说得不无道理,师父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他应该早早地就出现提醒过自己,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不愿意面对就一直装作不知。

  她早该想到的,舒妃棺木里的符咒,周芷俞身上的蛊虫,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就算幕后主使这人是师父,可是为什么呢?

  聆炎对于师父的记忆只有在地牢里看懂的那样,师父常年带着面纱,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他的皮肤一直都是惨白的,对于师父是什么样的人聆炎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师父身上的味道,如一篮丁香拴在冬日里的河水里被反复冲刷后留下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和刺骨的冰凉。很多年之后聆炎以为她对于师父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是在此看到那个玲珑球的那一刻她发觉那记忆仍旧如此鲜活,那些年萦绕在头顶不可驱散的噩梦,终于还是在她仰头时遮住了烈日。

  她侧头对江霖说,“你走吧。”

  江霖沉默地收起手中的虎啸。拾夜从身后的树上现身,他垂头俯视着脚下的众人,天色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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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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