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7-25 23:005,126

  皇城东市上,自从周景安上位以来,整个皇城并没有因为新的君主而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风貌,周景安解决疫病之后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顿商户重开东西二市,可这并没有令皇城的恢复原本的繁荣景象。

  商户遭此重创仍有余力再支撑东市高额商税的少之又少,朝廷迟迟没有下令减免今年的赋税,商铺的一应损失就要商户们自己承担,即便是承担的下来,能够找到的伙计,以及还有余力逛酒楼的人已大大缩减,东市早已经没有了聆炎第一次遥遥而望时那种人声鼎沸的繁华。

  聆炎最喜欢的那家甜点铺子已经关门大吉,老板正在门口张贴着转租的告示,平日里都要求着江霖路过排上一个时辰长队的铺子,如今门可罗雀。

  聆炎抱着渺露的马脖子,将头靠着渺露身上,整个人像是一只抱着树干的猴子,她歪着脑袋辨别这告示上面话的意思,小声地问江霖“他这是以后都不会再做了吗?”

  江霖点头,又稍作安抚地说道“还会有新的铺子开在这里的。”

  “新铺子还会卖点心吗?”聆炎将头埋到另一边,她知道江霖再哄她,可是不听见他说不会再有了还是有些不甘心。

  江霖提袍走上商铺前的台阶,袍子甩开成一条弧线,他对着店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店家点头,打开了铺子有些生锈的老锁,锁孔扭动发出滋啦的响声有些刺耳,门后露出店铺原来的一应陈设。

  江霖将聆炎扶下马,甩了何卓成去将马栓到一旁,渺露有些不开心的用鼻子对着何卓成喘着粗气。

  聆炎是第一次见着这个铺子里面的样子,之前一直都是看着门口人头攒动,她费力跳的高些才能看到队伍的尽头。铺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柜台和一排椅子,没有桌子也没有什么别的陈设,往日里都是在前台提了东西就走。店家做得是小本生意,就只是一家糕点铺子,没有茶水自然就少了人在此地静坐闲谈,多半都是做着园子里节会茶点的买卖,亦或是家里公子小姐差人来买。

  江霖尝过觉得这点的点心比不得宫里的,样式却做得新奇,捏成各种形状,表皮撒上糖粉,聆炎看着好看就觉得自己是喜欢的。

  何卓成拴好渺露,就在外面候着,听闻屋内江霖道“何卓成进来。”

  他踏进大门,就看见江霖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抱着的钱匣子,里面金珠漏光似的洒下一圈的金色,他往后退了几步,江霖往日里都是冷脸,如今笑的这般的和蔼,反倒有些骇人,他抱紧盒子说着“末将到外面等殿下和将军……”他虽嘴上说着却在江霖的眼神中一步都挪不动,他记得快要哭出来“这是殿下给我的,小将军不能一句话就都要去了。”

  江霖面露难色,他的钱大半撑着禁卫军的吃穿用度,余下不多的拿去给于琴买了消息,“借我,开了俸禄就还你。”

  “小将军,您欠洛统领的钱……”何卓成小声嘀咕。

  将军府是不穷的,可是江霖是真的穷,他不好想着祖父开口,求着白规里将马齿苋运到皇城是提头的买卖,他不好让白规里白白冒着这个风险,就掏钱雇下了白规里的押送队伍,这样他回到家里也好有个交代,就这些钱还是冲着洛之言借的,洛之言现在别说是上酒楼画舫,就是平日里吃顿肉都得靠着禁卫军的伙食救济。

  禁卫军里对于小将军缺钱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可他没有一刻耽误过禁卫军的吃穿用度,城外御林军因为饭食各营真的急头白脸的事情,在禁卫军里一直都是个笑话,但江霖穷,禁卫军也穷,石广家里还有要上学堂的儿子,现在见着江霖都是绕着道走,生怕小将军又要干什么和他开了借钱这个口子。江霖是少年将军,年岁比着很多将领都小,混熟了私下里将士们拿他当着自家弟弟,弟弟开了口借钱老大哥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可是没钱就是没钱,再怎的深的情义也没法凭空变出银子来。

  何卓成就便是跟着聆炎在宫里,可是禁卫军中的花边新闻知道的一点都不少,见着江霖对自己一笑就知道小将军再打着钱匣子的主意,他也老大不小了,看得出江霖在姑娘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他砸了砸嘴,假装去看屋外头挂着的牌匾没有应声。

  江霖摇头,便知道这小子平日里一口一个小将军叫的亲热,真到真张的时候压根靠不住,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掌柜的,道“您且看看够不够盘你这间铺子,若是得空还烦请您把您店里捏点心的厨子请回来,我家小姐喜欢您家的东西,看着明珠蒙尘是在不忍心,若是您不嫌弃还留您在此做这得掌柜的,自然是没有原来自己当家来的自有,但您放心,我家小姐也是个忙人,不会像旁了的东家一样苛责,就是想要留下您这间铺子,平日里也有个念想。”

  掌柜的接过玉佩,触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物件,虽说玉石一向是无价的东西,值多少钱很难估量,但是就单单江霖这块玉,别说是盘下铺子,怕是掌柜的干上几年都难挣到这么多钱。

  “等会。”聆炎一直歪头看着何卓成抠搜的模样没有说话,觉得这两个人有意思,她笑意盈盈对着掌柜的说道“您这玉佩卖给我吧。”说完淡淡的瞥了何卓成一眼,何卓成识趣地打开钱匣子露出里面满满一盒的金豆,他动作小心谨慎生怕掉出来一颗,那可能顶他半年的俸禄。

  “我不识玉,老板您开个价,到那个盒子里拿就是了,多少不计。”

  江霖发觉这个钱匣子比在泰和楼于琴给的时候满了许多,金珠子冒了顶匣子都快要合不上,如今聆炎泰然自若的得意模样,怕是趁着给秦智达下蛊的时候连袋子里的都拿来了。

  聆炎对钱是没数的,她在南疆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用钱这个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赢了秦智达多少,只是看他还有一些就想着都弄到自己手里,至于弄了钱去做什么,这些都一概不知,想着的就是到东市买些甜品点心。

  掌柜的哪里见到过这么些钱,心里直犯嘀咕,连忙将玉佩恭敬地搁在桌子上,不敢去看屋里的几个人,好似只要聆炎稍微大声说话,他就能立刻跪下。聆炎看出了掌柜的心中的疑虑,如今是多事之秋,来往人中是人是鬼都未尝可知,况且这些钱数目庞大,就这样被人随意捧着坐在街上,他害怕这个钱来路不明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聆炎抓了一把金珠塞到掌柜的手里,又觉得自己手比常人小上几号,恐拿不了不少东西,又捧了一把,说道“若是钱来路不明走在街上这么久早就让人劫走了,现在好好的,足以见得坐着的这位是个硬茬,没得仇家敢找的,你放心收着,你们中原……俗话说,人别和钱过不去不是,我还要买点心,你去叫了你家的厨子速去速回,何卓成你和他一起去,顺便路上买一勺桂花羹,多放糖……”她想到还有江霖在“两勺吧。”

  何卓成关上了盖子,将匣子放到桌子上,就他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他也不敢,临走的时候还看了江霖一眼有些不放心。眼看着江霖拧起了眉头,连忙拉了掌柜的出去。

  “这小子跟你学坏了,在营里的时候没见着是这副脾性。”江霖有些不悦,他找人借钱都接不着,聆炎一句话这小子就把匣子打开任她拿、

  “这本就是我的钱。”聆炎洋洋自得,欣赏着换来的玉佩“他肯给我,是因为我还能带他弄到更多的钱,你们禁卫军不就是这个道理。”

  江霖治军的路子和聆炎所说的差不多,他凭借的不知是赏罚分明,他年岁尚小即便是借着将军府的威名也难以服众,他得让禁卫军都知道,他能够护得住他们,隐忍都是一时,跟了江霖才能有大把的军功,泼天的富贵。

  聆炎并非面上的不通人情世故,相反她及其聪明,及善攻心。

  她翘着腿半躺在椅子上,头搁在椅背上看天。

  江霖抚平她毛糙的发顶,将几根碎发别再耳后,问道“殿下还有逛什么都一并逛了,晚些时日还要回宫。”

  “谁说我要回去。”聆炎目光幽幽。自打周景安登基,整个前庭一团乱麻,太皇太后也好,文武百官也罢,都没有理会这位五公主,她心里开心,一连消失几天都不会有人过问,这样大好的机会,怎能随意错过。她晃着腿,闻着屋子里没有散去的糖霜味道,笑着跟着甜了几分“你拘着我也没有用,你走了我还是会出去的。”

  江霖知道她的本是,一时间哑然。总觉得她是一开始就算计好出来要做些什么的,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聆炎摸着腰间系的银珠,神色收敛,面目紧跟着阴沉。东市的寂静配合着云朵遮掩曜日的暗色相得益彰,她没有开口倒是,江霖先开了腔“你为何不回去?”

  “我还有事要做。”

  “和太后有关吗?”江霖明知故问,她找上秦智达绝对不是为了他的钱财,她有着比这些钱财更加要紧的事情。

  聆炎反问道“那你为何要去泰和楼要情报。”

  江霖是守信之人,一项是言出必行的,他说不会对聆炎说谎就是不会说谎的,他在泰和楼收取情报的时候也并没有避讳聆炎,而他苍白的面色也同样表达着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

  聆炎捻着腰间的银珠,斜眼去看江霖“你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你现在还迟迟不动,不就是因为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加上我呢?总要比你手上的一副牌强上一些的。”

  “小殿下是要和我合作吗?”江霖猛然抬手,拽着聆炎的椅子将她拉近自己,二人的距离骤然间缩短,江霖喉结滚动,凝神道“小殿下是心疼我还是有所图谋?”

  “我……我有什么好图谋你的?”

  江霖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些许诱人的魅惑尤其是那句小殿下,叫的聆炎浑身发酥,“小殿下就是心疼我了?”

  “江霖。”聆炎厉声。

  江霖想要抚摸她苍白的脸颊,她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二人挨得太近 ,江霖鼻翼的热气哄得她面上染了些许红晕,眼里也带上了雾,看起来有了些人气“小殿下得先告诉我,你要秦智达的坠子做什么?”

  聆炎抬手推开他,顺势站了起来,二人拉开了差距,江霖坐着聆炎站着,她才有这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两姓递盟,你一向都是靠着美色吗?”

  江霖单边嘴角一挑,“殿下觉得末将还尚存几分美色?甚好甚好。”

  聆炎沉重的呼吸着,蓦然回首间,撑着胳膊将江霖圈在椅子里,她身量不高照猫画虎地学的不论不类,她凑得近,鼻子都要挨在江霖的鼻子上,她脚步踉跄江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的线条,江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脖子都是醉人的红晕,“殿下……”

  聆炎奸计得逞,仍有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小将军固然秀色可餐,可是单凭这张脸就想让我死心塌地?不再加一些筹码吗?”

  街巷寂静,疏影余晖,惊了飞鸟。

  “将军……你们……”何卓成手里的桂花羹掉在地上,黏腻的糖稀粘在脚面,渗进鞋子里,也将他牢牢地黏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二人惊讶出声。

  聆炎背脊一僵,原本这样圈着江霖就有些吃力,经此一吓,干脆栽倒在江霖的身上,她趴在江霖胸口,脸挨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脏也跟着决裂的跳动着,这场面是什么?她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词,抓奸吗?那按照话本里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就不应该看那么多中原的药谱,多看些瓦舍里的话本,一般被捉奸女子都会怎样?蒙上脸跑吗?可明明是她调戏的江霖,那该蒙面的是不是江霖。

  她心中不知怎的就打定了这个主意,索性出门时为了以防万一,还真带了拂面的绢布。

  江霖顿觉怀里一轻,紧接着一个黑影扑上来,抄着一块白布就往他脸上盖。这是干嘛?恼羞成怒要闷死他吗?

  何卓成也吓了一跳,桂花羹化在脚上,抬脚都拉丝,他扭捏着步子往铺子里走,“将军啊,将军。”后半段没了音,可是总觉得下一秒就是谋杀这类的词就要脱口而出。

  江霖被眼前照上的白布弄得一时没缓过神来,聆炎还想拉起他跑,被江霖一把拽住,他腾出手掀开面覆的白绢,觉得眼前的景致都有些陌生,何卓成和聆炎神色各异,总的来说也都不太正常。他端正了身子,扬着手里的绢布,歪头挑眉“你这是做什么?”又问何卓成黏糊的鞋尖“你呢?背着我在禁卫军以外接了什么生意?”

  二人哑然,半晌谁也没有出声。

  聆炎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她缩着脖子站到一角,紧挨着墙壁,“我这是为了你的名节……”

  江霖指了指自己,被聆炎的义正言辞搞的有些怀疑自己,他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的名节?”

  “话本里都是这样的,女子当街被恶霸调戏,若是没有侠义之士出手相救,就是毁了名节,日后在家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聆炎是南疆人,在南疆速来以女子为尊,看着话本虽然不慎理解,可也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江霖气结,一时间语无伦次,他颤抖着手在空中半天都不知道应该指向何处“你是恶霸,还是我是女子,或者你觉得他是侠义之士?”他想要骂一句什么,又害怕聆炎有想学样,生生忍了回去,真是……养了个祖宗。

  何卓成想笑又不敢,憋得满脸通红,江霖利剑一样的眼神射过来,他抿着嘴双肩颤抖,似是要哭。

  “行了,说正事。”他声音低沉,剑眉星目间萦绕着黑气。手扣在虎啸上,敲了敲“都过来。”

  聆炎知道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灰溜溜的找了个离着江霖最远的椅子坐下,何卓成干脆连坐都不敢,闪到一旁贴着墙根站好。

  江霖无名火散了,知道自己说聆炎说的有些狠了,唤做温声软语,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总要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我们才好合作,若是你我图谋相同,一切都好说了。”

  墙角一边传来几声蛐蛐的鸣叫,何卓成连忙捂住了腰间挂着的罐子,果然听见江霖从里面发出一声斥责“何卓成,带着你和你的蛐蛐,滚回大营去。”

  聆炎沉吟半晌,“我得去一趟扶陵。”她心中一直都还惦记着在扶陵遇见的琼崖,他认得所有的人了解所有人的底细,琼崖给了她一线希望,他是不是也会知道澄妃,他就像是一直在暗处推动势的人,像是骨牌的第一颗,紧接着的就是所有关联者的覆灭,况且……那场触目惊心的大火让聆炎至今都心有余悸,拾夜掌心的伤疤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都不能够磨平,这个仇,终归是要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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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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