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弦将聆炎带到了澄妃的陵墓,谛升站在外面凝望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留守在外面,他不想要见到当年阳光明媚地少女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变成一具灵魂的尸体。南疆的圣女若是死后都必须葬在式神山的神庙里,否则会引来天神的惩罚,不入轮回不得安宁。后人用着这个灵感制作出了夺魄,这是南疆人心中最为恶毒的诅咒。
聆炎随着苏御弦进入了皇陵,澄妃的陵墓并不是封闭的,留有一个暗门苏御弦扭动着机关隐秘的石门轰隆隆地打开,霎时间尘土飞扬,墓室之后另一个小世界随之呈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神像,栩栩如生,甚至让聆炎产生了神像的眼睛随着来者转动的错觉,神像脚下是一条玉石铺成的长道,两侧种满了彼岸花,如今正是彼岸花开的时节,映眼的殷红将每一处都铺的满满当当。有一朵花似乎能够感觉到聆炎的到来,紧跟着她的脚步变换了方向。
聆炎感觉周身桎梏的经脉都得以舒展,胸口压着的石头随之烟消云散。澄妃的陵墓中居然藏着这样一个洞天福地。
苏御弦脚步不停,越过彼岸花到了神像前面。他双手扶于胸前对着神像遥遥一拜,他如南疆信徒一样的虔诚,手中结出南疆祈福时候用得手势,他嘴里念叨着什么,聆炎听不清楚,但她没有跪只是安静地看着苏御弦虔诚的背影。直到听见他说“你过来跪。”
聆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成为圣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跪过南疆的任何神明。
“这是你生母。”苏御弦的话字字都砸在聆炎心上。
她抬头细细端详着这个神像,奇怪的是苏御弦说完之后,她居然觉得这个神像和自己真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得出是精心雕琢过的,就是冰冷的石头都能感受到几分魅惑之意。她尽力从神像中揣度澄妃当年的音容笑貌,在南疆没有人记得若茵这个名字,对于她大多数都是用圣女来称呼,聆炎现世后,对于这位圣女就更少提及了。南疆圣女更像是一种信仰而非一个人,人们对她在精神上的需要远远大过于对她真实的需要。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澄妃的模样,并非通过任何人的追忆,而是具体的容颜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指尖擦去泪痕时候带着彼岸花的幽香,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只是那么一瞬间心中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对着神像问“你为何要将我送走呢?”墓室一片寂静一丝风都不曾吹过,显然石像给不了她答案。
“我不跪。”聆炎定了定神还是回答。
苏御弦撂袍起身并不强求,引着她往里面走。绕过石像,进入一间耳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药瓶和香片,大多数都装在琉璃的盒子里,苏御弦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是晓梦的味道。“这是当年若茵制的最后一点了,虽然很多东西都已经毁坏了,所有的能够找到的关于若茵的东西都在这里。”
聆炎看着琉璃盒子里放着的东西,这些盒子是特制的很好地隔绝了里面东西的气味。“还有一样。”
苏御弦侧头看她,等待着下文。
“周聘然有一个香囊也是澄妃的旧物。”
苏御弦深深地看了聆炎一眼欲言又止。“那不是重要的物件。”半晌,他说道,语气柔和下来像是在安慰聆炎。
苏御弦对这里的东西似乎非常熟悉,他轻而易举地打开耳室后面的暗门,机械齿轮扭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经过特殊的处理,聆炎进入耳室后如同被蒙上了眼睛的瞎子,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她搓着手指渐渐变得不安起来。暗门后面一片漆黑,苏御弦没有点蜡,他的脚步很轻若非顺着味道聆炎几乎感受不到前面有人的存在。甬道很长,聆炎顺着阴冷的墙壁一路往下,周围似乎有什么声音隔着很远她听不清楚,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前方微弱的光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台阶也逐渐变得陡峭,她有预感已经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尽头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墓室,穹顶绘这星宿,四周贴满了符咒,看着那些符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符咒和在舒妃棺木上贴的符咒明显出自一人之手,为的是将灵魂拘束在这里不得离开,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灵魂能够如此大费周章,探头看向放在正中的水晶棺,棺里躺着一个女子,一袭紫衣双目轻闭,聆炎随着哑声。棺木里躺着的女子居然和外面神像雕刻的一模一样,她居然是澄妃。
澄妃入殓的衣服是南疆服饰,没有一点中原的感觉。额间挂着一个红宝石的坠子,在微弱的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彩。她仍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睡得非常安详,皇帝曾经说过她在聆炎被送走之后就疯掉了,如今看着她恬静温柔地躺在棺木里,又想起皇帝老态龙钟的模样,聆炎的嘴角居然挂起了笑意。
“你所有的疑问都在这里。”苏御弦说道,他比划出三个手指头“老规矩,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作为交换条件,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聆炎不忘挖苦苏御弦“刚刚在外面装的如此虔诚,怎么见到正主就说这样的话。”
苏御弦苦笑,他不曾想过聆炎如此爱逞口舌之利,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他掀开自己的手臂看到刚刚被伤过的地方泛起了青紫色,他因而明白了聆炎如此轻松的缘由,是因为在之前聆炎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蛊,“什么时候。”
“更早。”聆炎如实相告,“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封住了经脉不使用武功就能够避开蛊虫的侵扰,你了解的太多了,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误导了。”
“你早就猜到了?”
聆炎抚摸着琉璃棺映射出的澄妃的轮廓,她永远停留在了最美的年华,如今就躺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争权夺利,“也不算很早,我一直不明白你是如何认识澄妃的,直到我看到师父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师父一生最为得以的就是自己炼得蛊虫箬叶。他总说我被执念傍身,要破除魔咒就只能够将这份记忆生根于心里,直到麻木再也唤不起半分情念就成了。可是那么小的一个娃娃那里来得了这么大的执念呢?其实也是师父教的。”
她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苏御弦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在澄妃的棺木前面,她做出一个一的手势说道“第一个问题,你和澄妃是如何认识的?”
苏御弦调动身体里的内力想要和蛊虫抗衡可惜为时已晚,这些虫子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潜伏多时,聆炎催动才真正毒发,蛊虫迅速封锁住了苏御弦的经脉,他只能依照聆炎的指示。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嘴角流出了血,聆炎细心地帮他擦去,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收回手,将那个一又归零,“这样吧,你只需要回到我是与不是就可以,三个问题之后我还是会帮你完成一件事情的,只是究竟何时完成怎么完成都由我来定。”
“你所有关于澄妃的记忆是你自己的吗?”
苏御弦一怔,聆炎并不了解苏御弦,可是她足够了解谛升,苏御弦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能够用谛升将聆炎骗到皇陵里,他处心积虑却没有想到聆炎还有后手。聆炎凑到他的耳边,说道“天下蛊虫有很多,比如说有一种叫做影至的蛊虫,能够让人 不由自主地说真话,可惜我样的不好,你要不要试试。”
“不是。”苏御弦回答。
“所以说,你的记忆都是师父给你的。”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聆炎不耐烦地转头看向苏御弦,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琉璃棺里的澄妃,这种眼神和皇帝提起她的时候如出一辙是一种聆炎无法理解的痴迷。似乎在说“不,那些都是我的记忆。”
谛升曾经要聆炎不断地面对过往来破除执念,而他选择的方式则是将自己的记忆嫁接到其他人的身上。他最为骄傲的蛊虫箬叶已经练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能够将自己的记忆转嫁到别人的身上,聆炎就曾经亲眼看到误闯地牢的人被谛升用蛊虫折磨,箬叶的危险程度完全取决于使用蛊术的人,使用者的记忆越绝望受蛊的人就会越痛苦。苏御弦为何要接受这份关于谛升的记忆呢?聆炎看着他,学着设身处地去想苏御弦,苏御弦对于南疆的很多事情都表现出了超乎中原人的狂热,他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第二个问题。澄妃是怎么死的?”
“我还不能告诉你。”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告诉我?”
苏御弦忍着身体里的剧痛,反问道“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聆炎凌空挥手,他之前的身躯又因为疼痛而拱起,“第三个,什么时候能够告诉我。”
“等到了皇朝灭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