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各怀鬼胎
晨光熹微,聆炎懒在塌上,柳玉已经习惯着她懒塌塌地样子也不着急叫她。撑着头在院子里绣花,天光正好微风习习。
门口停了轿子没等柳玉细看,就见周聘然扶着宋嬷嬷的腕子走下来。宋嬷嬷是太后钦点去给六殿下做陪嫁的,是太后娘娘身边用惯了的人,在宫中行走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都要看宋嬷嬷几分薄面。
柳玉见状停了手里的活,小步到周聘然跟前“六殿下……”
周聘然不理,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遍“周亦欢呢?”
“四殿下还睡着,奴婢这就去叫?”周聘然和周亦欢不和是整个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往日里周亦欢也不过是见面了讥讽几句,这倒是第一次大清早上来找晦气。
宋嬷嬷一旁一边给周聘然添茶一边拼命地给柳玉使眼色。
聆炎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吵闹,翻身下了床,门退开一条缝往外看,被周聘然逮了个正着。周聘然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一个箭步冲上来,聆炎一只脚垫在门槛上竟还没有周聘然高,周聘然身材高挑细细长长,一夜没睡黑眼圈挂在脸上,满目的倦容打眼就能够看破。
聆炎打了个哈欠,煞有其事地问“六殿下清晨搅我清梦,半点见面礼都不带,这是何道理?”一言一出,氛围顿时剑拔弩张。
周聘然则会听不出她言语里的讥讽,置若罔闻一般开口竟是有些犹疑“你昨日是不是去过丞相府?”
聆炎不过是想要吓唬周聘然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较真,当下有些慌了神也就是那一瞬的失神周聘然敏锐地捕捉到,她整夜未睡此刻居高临下,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你究竟为何去丞相府?你是如何出去的?你究竟还要纠缠楚辰翼到什么时候?”她接连问着神情激动,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聆炎拨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聘然,你有空在这里烦我,不如好好问问楚辰翼,他纳妾的事情可是经过你的同意了的?”
“我贵为公主他怎敢纳妾,父皇不会同意的。”
“说是要纳礼部尚书家的女儿陈曦为妾,眼下这个时辰应该快要下朝了,不知道楚辰翼同陈孟兴说了没有。”
“不可能的,你骗我。”周聘然觉得气血翻涌眼前漆黑一片,聆炎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脖颈,随即有推开。
聆炎被狠推了一下,一头磕在桌案上,探头一抹满手的血红色鲜艳夺目。一众下人连忙将两人分开,聆炎摇晃着身子,捻着手指回忆着方才的触感,周聘然着时好时坏的模样,印证了她的怀疑,她中了蛊。
周聘然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裙裾随风,消失在路的尽头。
***
早朝上,楚丞相面如死灰地站在群臣之首的位子上,天气燥热一众人穿着褂子头戴乌纱帽重重叠叠裹得密不透风。西域使团朝贺,为首的西域小皇子凌河迟宣,西域派来小王子的意图非常明显,要同皇朝和亲。
楚丞相起草了文书,希望四公主代表皇朝嫁入西域。话刚刚开口,就被钦天监以四公主同西域命理不和为由怼了回去,四公主之下除了已经嫁人的六公主外余下的就只有年幼的九公主,算来算去都只有四公主最为合适。皇帝固然宠爱四公主,可即便如此也断没有让八九岁的孩子嫁到西域去的道理。
聂阁老也跪了出来“陛下,九公主年幼,如何能够远嫁西域,且不说路途遥远,即便是近邻也断没有放着四公主在宫中,而将九公主嫁出去的道理,此事有违纲常伦理望陛下三思。”
皇帝面色阴沉,带着玉扳指的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看着跪下面的聂阁老和楚丞相,一言不发。旁边的李公公添了一盏又一盏的茶水,身边的冰桶里冰块化了一滩。
群臣跪着皆是如芒在背,一向冷眼旁观的国师开了口,他今日穿着黑色的斗篷披散下来直到脚面,站在暗处几乎淹没在那里一样,直到开口群臣的目光才刷的齐齐望过来,他捻着花白的胡须“臣认为四公主嫁去西域不妥。”
皇上似乎松了口气,敲击桌面的手也随之停住。
“四公主有着一般的南疆血统,不适宜再和亲西域。”听闻国师所言,群臣皆随之静默了下来。周亦欢的母妃是南疆圣女是个不争的事实,即便群臣不曾提起但起骨子里也个异族。
“众爱卿平身。”皇帝的神色缓和下来,欲要先压下此事。
武将一列为首的镇国公忽然跪了下来,扑通一声,金甲磕在太和殿的金砖上,声响再大殿内久久不散。吵了一个时辰浑浑噩噩的脑子骤然清醒,“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敢问国师,若是我朝公主诞下男丁是应当在带回皇朝还是留在西域。”镇国公剑眉一瞪问道。
国师隐匿在斗篷里,少年般纤细的手伸出来在空中摆了摆。
镇国公接着说“四公主养在皇城,是陛下亲生的骨血,受皇后娘娘教会学中原人规矩,怎的与九公主不同,为何不能为江山社稷嫁入西域?”
“够了。”皇上沉声说,”既然如此,便在各位爱卿的中挑一位,朕奉为郡主嫁到西域去吧。”他看向下方黑压压一片,“刘爱卿,你家中嫡次女尚未婚配,还有赵太师,陈尚书……你们各自将家中适龄的女子都报上来,钦天监且先去随着挑选。何家的女子最是温婉娴淑、知书达理,朕究竟着无上的荣耀赐予,封其为公主如何?”
“臣惶恐。”一众群臣皆跪下,咚咚地磕头。
皇上拂袖而起,衣袖扫开面前的茶盏,茶水阴湿了桌上的奏章。
楚辰翼出了太和殿,一口新鲜空气都没来得起吸,周聘然就早早堵在路上。他摘了乌纱帽递给随行的小厮,周聘然已经跑了过来。“你究竟要怎样?”
楚辰翼被她问得发懵,疑惑地上下打量周聘然。
“纳陈孟兴的女儿为妾室?可是你说的?”
“你说什么?”他不奇怪周聘然知道自己要拉拢陈孟兴的事情,但是纳他女儿为妻的事情,从何说起的呢?
“你这样公然打皇家的脸面?你觉得父皇会答应,皇祖母会答应?”周聘然越说越激动,抬手捶打着楚辰翼,楚辰翼呆呆地站着咀嚼着她的几句话。
“你今日去找了四殿下?”想来也是了,这种话确实像是聆炎的作风,此刻保不齐她就躲在何处暗自发笑。
“是又如何?你心里还惦记着她?她马上要被送去西域和亲了,你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你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听到这句话,楚辰翼心中窜起无名的火,他推开周聘然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六殿下莫要……”
聆炎此刻正趴在宫墙的一角看着二人吵的不可开交,戚戚地笑着。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四殿下在看什么?”
声音不大,传到聆炎耳朵里却如同惊雷闷响。她吓得哎呀一声,转头鼻尖撞上江霖的鼻尖。二人一同愣住,聆炎一头抵着墙壁面前站着江霖,动弹不得。江霖呆呆地看着她,沦陷在她漆黑的眼瞳里。“江霖。”她轻轻推了推他,柔软的手扶在他的胸膛上,细腻的温度透进皮肤里。
他回神,退开。心脏出依旧是暖的,她的脸上戴着一抹红霞,一直染到耳根。“你能不这样看着我吗?”
江霖收回目光,别过头。在看下去他觉得自己就会亲上去,他抿了抿嘴,尴尬地咳嗽了声。“末将见四殿下在……这里,前来查看……不料想惊扰了四殿下……”
“没事。”聆炎在看向外面的时候,二人换做了三个,那人同样头戴乌纱帽吹头站在二人中间远远着看都能够感觉到他的散发出的尴尬。聆炎小心翼翼地将手缩回广袖里,撇了一言身侧的江霖,变换手势,袖中的指尖丝丝血气划过。
远处那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看来楚辰翼说的没错,他对陈孟兴下了蓝玉。不过蓝玉此事还尚在肌理,下蛊时日不长。
楚辰翼伸手去扶他,看见聆炎在宫墙尽头露出的一角就知道着蛊成了。
“蓝玉是虫蛊,可以依靠药物进行控制的。但是如果被蛊母唤醒,就必须要蛊母才能够压制。”
聆炎收了手,回头时候江霖依旧站在那里。他看着楚辰翼和倒下的陈孟兴,目不转睛那眼神像秋末划过的风又凉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