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无言之争
“四殿下。”江霖握住聆炎袖中那只正在掐诀的手,二人离得很近聆炎的后背靠在江霖的胸膛上。而她掐诀的手指上下翻动,在江霖看来更像是对他的撩拨。江霖附身凑到她的耳边,聆炎绷直了身体,想要转头但又不敢动。就这样将在那里,江霖呼出的热气在她耳边扫过。混合着江霖身上特有的香气,惹得人浑身发痒,聆炎动了动那只握住的手,江霖的手轻轻敷在她的手上,可是怎么动都逃不开。
“小将军。”聆炎转了头,搬过江霖的脸同自己直视,青丝拂过江霖的脖颈,江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果然还是经不起撩拨的,江霖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小将军,来此地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偷听的?”
“我不想骗你,此事不可说。”
聆炎挑眉,“你也有事情瞒着我了?”
“我便是说了,四殿下也不会帮我。对吗?”江霖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你现在是楚家三公子在宫里的眼睛,我不想要骗你,但是还得瞒着你这只眼睛。”
“那你为何还要同我说这些。”
江霖眼中的坚定随之淡了,聆炎没有在多问。他们都是聪明人,江霖调走许悠,打出符之言这样牌的时候,他要杀许悠,要同楚辰翼对垒的心,就已经瞒不过任何的人,今日江霖虽然先将话挑明,但是二人都清楚此刻他们各自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即便问起也是半句真话都不会有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浪费这样的气力的哄着彼此。
“你就不怕我到陛下那里狠狠告你一状?”聆炎推了他一下,那力道很轻像是欲拒还迎。
江霖撤了半步,为她让出路来。“要是告状,四殿下难道不怕我到太后那里告你骗了六殿下?眼下那边还吵的不可开交,四殿下骗术不高明,怎的陈尚书也不可能答应将自己宝贝嫡女嫁给楚辰翼做妾,怎的也得是庶女。”
“陈孟兴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纳妾?”
江霖不置可否,看着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众人,陈孟兴已经被搀扶了起来,靠在马车的一边,有人差了小厮去请太医过来。“这皇城里能叫的上名字的,谁家不纳妾?不为的就为这不落人下乘也得有个妾室的。”
“你怎么知道陈孟兴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楚辰翼做妾,驸马的妾室怎么是那么好当的?”
“所以说,你编的瞎话就只有六殿下信了。”他看着站在一群中的周聘然,时光荏苒他不大记得周聘然年幼时候的样子,总归不是这边犀利凌然的就对了。到底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人,怎的都是落人下乘的。“陈孟兴没有嫡女,只有一个庶女名叫陈曦。此人在京城纨绔中有些名字,陈孟兴的发妻是个乡野出来的,一心想要将这个女儿嫁入高门做妾室,这件事满京城人尽皆知。”
“难道还打过你的注意?”聆炎调笑道。
没成想江霖一本正经地答了“江家祖训,不纳妾不续弦,一生一世便只需守着一人过活足以。”
“那若是你心仪的女子不肯嫁你?也不能令找吗?”
“不肯嫁便不肯嫁了,我又能如何?若是娶了别人心里也能过得去,那就娶了。怕自己后悔而已。”
“那你可有遇到过心仪的女子?”
江霖不答了,白了聆炎一眼。“四殿下不是来看热闹的,怎么平白无故地编排起我来。”
“这热闹已经看过了,角儿都唱累了,怎的台下的观众还津津有味?”聆炎挖苦道。
二人争论之间,角落里闪出一人,国师头戴的斗篷褪去,露出苍老的容颜。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二人谁都不曾注意到。聆炎也因此发现国师最为与众不同之处,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味道,不沾染人气一般,即便出现在聆炎身旁她也无从感知。
国师谦和地笑着,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四殿下,最近朝中仪事多有纷乱,四殿下切莫到处走动引人非议才好。”
聆炎垂头笑而不语,如今虽然局势复杂可是各自站队都清楚不过,唯有国师是个一直处在暗处的,若说是纷乱危险的恐怕应当说的是他才对。二人身份现已经挑明,再多些嘱咐也都是无济于事,国师说的是否会害自己聆炎是不清楚地,但是不会帮自己这句话倒是百分百可信。
国师不理会她眼波流转间的猜忌,“还有就是小将军,西域师团进京非同小可,其间盘根错节还要一一看透了才好,如今禁卫军正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万事仍旧需要小心为上。”
***
“你同国师很熟?”
“若是算起其间过往,我理应尊他一声老师。”
“那他可是传授了你什么?”
江霖看着四角宫墙外的天空,斟酌着开口“他救过我的命。”
聆炎震惊近乎僵在原地,迈不开步子。江霖走了几步回头察觉到,扶了她的肩膀推了半步要她回神“我年幼时候将军府破败,受他点拨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或许也是国师明里暗里帮过忙的。”
见聆炎仍旧面含震惊之色,江霖又说道“殿下需知这能在这皇城里活下的必不是庸人,若是有人肯同你说些什么,必然不会是要害你的,要知……”
“会咬人的狗不叫?”
江霖噗嗤笑了一声,阳光下这笑意明媚出尘“是这个道理,那些当真要杀你的人,不会同你讲这些,必然是要选个好日子一招致人于子死地的。”
聆炎半句话噎在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就像是将江挽平逼近后殿里一样。
“殿下既然信这个道理,末将就多说两句。末将不知殿下在图谋些什么,但是还望殿下明白,人若一开始就是交易,那便是怎的都不能够推心置腹的,若是殿下有所图谋就得一直做个有用之人,唯有有用才能够一直活下去。”
“你便是这样一直活着的?”
“是的。”江霖笑着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末将知晓殿下此刻是为谁效力,自知劝殿下三思后行并无意义,可是殿下还是不要让三殿下知道为好,深宫之内保命各凭手段这事不怪殿下,但是三殿下未曾见过众叛亲离的场面,最是重情重义的,若是他知道定是要伤心。”
“你难道不会伤心吗?”聆炎终于问出了这个疑问,她呆在江霖身边看他终日泰然自若的模样,便觉得往日里他对自己的那些情义都是虚幻恍若大梦一场。
“末将说过不会骗殿下,末将自然是伤心的。”他顿了顿“末将若是能够护着殿下的必然会护殿下周全,可末将管不住殿下的心,就像……”他没有再说下去,下面的恐怕就是,就像是末将无法让自己的心仪之人愿意嫁给自己一样。
微风浮动,暗香悠然。聆炎抬头看他,似是有光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