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8-19 23:494,076

  江霖回马,部队以尾做头,迅速形成锥子形的队列向着云台谷的方向后撤。

  另一边,交战地的瞭望,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军队。“将军,来了。”

  早已经埋伏好的弓箭手,从墙头露出痕迹,寒芒直指敌军。凌河迟宣的部队擅长以快打快,同洛符相生相克,在边境线你来我往经年已久。凌河迟宣身边的将士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曾经在皇城中见过的呼延昆义,就是这样的悍将。

  他伴随凌河迟宣多年,自他还为统领兵权的时候就跟着他南征百战一统西域各部落。

  直至洛符兵败之后,江霖接替他做了统帅,使巧计调出了呼延昆义所率领的部队,战场上砍下了呼延昆义的头颅。凌河迟宣失了此等悍将,本以为会休养生息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集结兵力攻打交战地。凌河迟宣根本无暇忧伤,已入隆冬没有粮食整个西域都要跟着等死。他裹了裘袄,壮硕的身材能够看到从裘袄中透出的轮廓,他脸冻得通红。大军压境,已经到了城下,弓箭手齐齐放箭,他们撤出盾牌抵挡,枪林弹雨之中,凌河迟宣抽了宽刀,立在面上,寒光中望着洛符,他是一匹狼,如今正盯着中原的那只,两个狼群厮杀,背后皆是各方的子民。

  若是凌河迟宣自己,他是不愿意在此时攻打交战地的。探子来报,在云台谷发现了江霖的踪迹,他那时便有了两个选择,要么到在交换地对仗洛符,要么到云台谷狙击江霖。

  他心中盼望同江霖一战,自江霖入西域边防军以来二人还尚未交手。江霖赢了他太多次,总要让他赢一次他才甘心。可惜他放弃了,西域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粮食,若此时无法攻陷中原的城池,就意味着全境都熬不过隆冬腊月。为了他的好胜之心,这个险未免有些太大。

  刀尖的血早已经锈迹斑驳,他挥着长刀遥指着洛符,这一仗他必须要赢。

  城门打开,洛符率队踏着漫天白雪而来,长袍鼓风,将他淡薄的身子显得壮硕了很多,他唇色发白,胳膊的伤在冰天雪地之中已然冻得麻木,长枪在手,娩出一个枪花,二人已经交战过很多次。长枪与宽刀上来打了个照面,火星四溅。

  凌河迟宣不知道江霖此去带走了多少人,如今交战地必然不似往日铁桶一块,这是绝佳的机会。凌河迟宣横刀立马,扫返面前的将士径直奔着洛符,砰的一声,长枪交错,二马错登的功夫,震得洛符双手发麻。他甩了甩发麻的手,仰头宽刀贴着他的面颊过去,他勒紧缰绳马头调转,借力侧身长枪刺出。伤口被震开,血在寒风中瞬间凝固成了冰块,贴着寒甲,浸在骨子里面。

  他挥着长枪,尽力保持着身姿稳健。他眼底出血,转眼白眼仁都变成了红色。

  “洛符。”凌河迟宣沉声,他早已经看出了端倪,“你们的王已经死了。”

  洛符费力抵挡着凌河迟宣的攻势,破开宽刀的夹击,战马同凌河迟宣拉开一段距离。他啐出嘴里的血沫子,摸了嘴角,长枪勾地,划出一道长痕。血顺着胳膊流到长枪,枪尖滴血又被他轮了起来,他斩断敌军的战马,战马跪地嘶鸣一声,敌军颈间扬血,溅了洛符一脸。

  凌河迟宣用着并不娴熟的汉话“你们的王已经死了,他们要害你们。”

  他嘴里的他们和你们,洛符清清楚楚,可是他眼里的厉色不减,挥刀迎上。

  砰的一生,巨石几乎就在耳边炸开,砸在将士们的身上 。“投石机,是投石机,妈的,西域怎么会有这玩意。”

  洛符视线发沉,就眼看着将士们倒下,巨石嵌在地里都粘了血。凌河迟宣抽鞭,捆住了洛符的脖子,把他直接掀下了马,长鞭紧紧嘞着,他眼球突出就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他双目赤红,被拖着仰头看天,“他妈的。” 他暗骂了一声,声音沙哑气息逐渐微弱。

  西域的天空,即便是冬日也一样湛蓝澄澈,他守了这里多少年了呢,眼底充血就连视线里都是一片猩红,他喉咙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急促的喘息着肺里火辣辣的疼。他被托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妈的。”

  忽然脖颈一松,凌河迟宣咦了一声,远处骑马远远跑来了一堆人,声势浩大,马蹄震得大地都跟着震颤。

  石广骑马带着军队及时赶来,禁卫军出身的将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成合围之势转眼就包围了西域敌军。洛符趁机摸到手边的长枪,回身斩断了凌河迟宣胯下的战马的马蹄。凌河迟宣连带着被他拽下了马。

  西域敌军开始向两侧突围,石广自知不敌,方才也不过是震慑他们而已。很快,西域敌军就走了大半,剩下的很快就被边防军歼灭。

  石广扶起地上的洛符,他是发了狠的,胳膊的血已经从铠甲渗透出来,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他拎着枪,看着凌河迟宣逃跑的方向,久久不语,半晌,看到石广惊诧的问道“小将军呢?”

  “我们在云台谷遇到西域潜伏的部队,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我们就能分散着先行撤退,小将军在队末掩护我们带着辎重撤离,半路上被敌军伏击……至今下落不明。事急从权,他临走时命令我们先赶回交战地。”

  “丢了?”

  天边夕阳略下一抹嫣红……似大地上洒下的热血。

  ***

  白雪皑皑之间,一个少年在雪地里奔跑,他背着一个黑甲男子,男子背后中了几箭,像一只残缺的刺猬一样,垂着头颅展现出背上的刺,血脱了一路,少年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踉跄着前行。

  他跑掉极快,即便是后面还背着一个人,速度也是比常人要快得。雪地里踩出一路的脚印,何卓成呼这白气,面色发紫仍旧拼了命的奔跑。他告诉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有救了。

  背上的江霖昏迷不醒,何卓成不知道跑了多久,用虎啸插进雪里,以此为支撑又翻过了一座山头,他已经筋疲力竭,脚泡在雪地里太久已经感受不到疼也感受不到冷,他的步伐不停,已经是无意识地挥动。

  “小将军,你别睡,你醒醒。”

  何卓成执意要跟着江霖的,江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是凌河迟宣的人马,十有八九会在一众人当中选择追逐他,他是统帅若是能够截下统帅的人头,必然是大功一件,况且还是他江霖的人头。所以他选择自己留在队尾,众人散入云台谷的时候他作为诱饵,掩护军队护送辎重。

  是何卓成执意要跟着他的。

  想到这里,何卓成的泪水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本来是可以走的,为何卓成挡了一箭,二人一起跌入了谷底这才摆脱了追兵。他流着眼泪,却腾不出手来擦,“小将军,你醒醒,不能死,你是将军啊,你怎么能死呢,你是将军啊。”他反复念叨着,拼命的奔跑,他背上背着的是他一直视为夕阳一般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崇拜江霖,他是将军啊,他怎么能死呢,他是将军啊。

  “别哭了,放我下来。”江霖气若游丝,他勉强睁开眼睛,他被背着视线颠簸,一口血涌到喉咙,他生生咽了下去,满口的腥甜,一时间说不出话。

  何卓成带着哭腔,“将军,你别死,你别死。”他脚步不停,一片雪景之中黑色的身影极其显眼。

  “我不死,你放我下来,我不死。”江霖哇的一口吐出胸腔里沉积的瘀血,何卓成脖颈一凉,腾出手来摸了一把,满手的血红,他吓得不行,这才听了脚步,把江霖放下。

  江霖趴在地上,后背还插着箭,动弹不得。他剧烈地咳嗽着,背上的箭也跟着打颤“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暗住何卓成的头,把他按在雪地里,何卓成吃了一口血天灵盖都跟着发寒,他抿着嘴,不敢出声。头压在地上,清晰地听见地面颤动似有马蹄踏过,山峰下正有军队往这边来,二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似乎有人看到了他们,一阵窃窃私语过后 ,有人骑马就往山丘上过来。

  二人紧贴着地面,雪花纷纷落下盖在身上,可还是掩盖不住那声黑甲。

  马匹在不远处停住,江霖握紧虎啸蓄势待发,就听见一句“小将军?”

  他觉得声音耳熟,却又不敢探头去看,直到那双脚走进,黑靴之上的面容阴沉解郁,是霍砚书。

  霍砚书把二人从雪地里拉起来,何卓成卸了周身的力气,怎么都站不起,就趴在雪地上,霍砚书把他搀扶起来,才发现他剩下血迹阴湿了一大片,他胸口中了一箭被强行拔掉,跑了一路血都流了大半,伤口一直沁着血,截下铠甲时候几乎都要浸到铠甲的精铁里。何卓成任由霍砚书扶着,若是说拖着也不为过,他仍旧在哭,像是个小姑娘一般哭的声嘶力竭,他活了,他的将军活了。

  ***

  皇城之内,聆炎立于正堂之中,对面站着的是苏御弦,她握紧拳头杀心立现几乎一刻都等不了。她眼底杀意滔天,二人再度相见之时心中都存了必杀之念,苏御弦非常清楚,聆炎不能留,若是拾夜尚在她未曾见血光之时,还尚可说理尚可利用。

  如今拾夜一死,江霖远征,聆炎就迅速崛起为一个怪物,可怕的是这个怪物心狠手辣,更可怕的是这个怪物恨他入骨。

  苏御弦没有想到拾夜会死,他奔向借此将聆炎赶回南疆,可是拾夜偏偏死了,聆炎一夜白发。南疆蛊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南疆圣女更是有千里屠城之能。

  聆炎站在那里同苏御弦遥遥而望,她一袭红衣对着苏御弦挑眉,她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似乎对血腥味垂涎已久,她脚尖轻点,苏御弦汗毛战栗,可是她并没有一跃而起,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绊着一般回了头。

  她羸弱的身躯遮盖住了身后的景象,苏御弦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嘴角流出血,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身后,在她转身的时候一把匕首正刺在她的后心,苏御弦也为之神色一震。

  阴影之下,一个小女孩站在聆炎身后,她挂着香囊里面尚乘着神机营能够隐人气息的药草,周芷俞满手是血身旁还有遗落的短鞘。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她眼里都是恨意,这种恨意同聆炎忆起皇帝的模样如出一辙,她吼着“今日我就要为娘亲报仇。”

  “你……还是觉得是我……杀……了你……娘亲吗?”聆炎神色几经变换,终于恢复如常,她笑着凑近周芷俞,受了重创的她摇摇晃晃,她舔着手上的血,认真地问她“回答我。”

  她神色狠厉的模样,令周芷俞想起舒妃去世那日,周亦欢把她压到聆炎面前命令她跪下“只有拜了她你才能活命,芷俞听话。”

  如今,周亦欢却也是倒在血泊里,面前这个人手上到底粘了多少血,才能面对人命毫无动容之色。

  她掐着周芷俞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她瘦弱的手臂颤抖着,一字一句“回、答、我。”

  “就是你。”周芷俞带着哭腔,她蹬着腿,疯狂地捶打着聆炎,“你杀了我娘亲,就是你,我要杀了你。”

  “谁教你的?琼崖吗?”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周芷俞逐渐停止了挣扎,她将她扔到一边,喃喃自语“姐姐啊,你看,她们都要杀我,你怎么总说是我的不对呢?”

  她如一根羽毛一般迎风而起,飘忽地落在苏御弦面前,她映着数道寒光,就站在苏御弦的面前。

  她疯了,是的,她已经疯了。

  她看着自己的的手指,柔声问道“国师大人,你选一个法子吧,夺魄,还是千秋,你是长辈,给你的晚辈们都选一个死法吧,还是两个都要?”她说着,周身血气翻涌,隐隐看见又黑雾笼罩在她周身,火红的长裙变成血色的殷红,那双眼眸紧盯着苏御弦“国师大人,时间有限,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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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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