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苏御弦弯弓迎上飘忽而起的聆炎，他搭箭手腕一松长箭破风而来，聆炎再度腾身脚尖点着长箭落在苏御弦对面。
血腥味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聆炎眼神毫无焦点的在周围扫动，无数蓝蝶涌出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在她身边形成一阵旋风，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苏御弦只能通过缝隙中泄漏的黑烟判断其中的位置。她扬起手，一只蓝蝶落在之间扑闪着翅膀撒在鳞粉。她手腕一翻，手掌结出掌印，凌空对着苏御弦招了招手，他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向聆炎走去。他的胸膛正好贴在聆炎的掌心，心脏的位置剧烈的跳动，蓝蝶散去正迎上那双眼睛，整个眼仁都是一片漆黑，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写着的尽是惊慌失措。
“昭辰郡主谋害圣上人人得而诛之，今日谁能取下她的首级，便许你加官进爵。”苏御弦大吼到，挣扎着想要摆脱聆炎的控制，他额间流下一滴冷汗，她的手贴在胸口穿透棉衣的寒意，苏御弦无力抵挡。
“本尊既然已经开了杀戒，就谁都别想要活着离开。”聆炎歇斯底里，指甲用力几近疯狂。
***
那一夜，楚辰翼在城外囤积的兵马，联合御林军副指挥使宏海阳攻占了皇城，御林军统领肖玉赫拼死抵抗仍旧没能抵御谋反动乱，宣武门前以身殉职。他始终不是肖云，未能再续当年四方名将的神话。
至此，肖家断绝。
洛之言带领聂竹宁与朝臣一众撤至西南护城河畔，乱箭射死，尸体染红了护城河的河水，随着水流一路飘向了他所心心念念的西域边陲。
楚辰翼谋划多年，终于攻占皇城夺回了属于他的皇帝之位，只是他再也做不回周景卿。不过也好，策略乱谋反，兄弟阋墙的罪孽便永远不会再落到他的身上。
周亦欢终于结束了她的一生，一生都被关在这个牢笼里，爱而不得太久就变得无欲无求。
聆炎终于还是听了周亦欢的话，没有对楚辰翼动手。
在拾夜死后聆炎一夜白发，屠杀了丞相府中除了楚辰翼之外的所有人，一时间尸横遍野，苏御弦的尸体就躺在一片焦土之中，永远地看着他时常凝望的四角天空，他一生都在追寻长生的秘密，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谈。
琼崖至今下落不明，他身边一直都有一位世外高人庇护，聆炎寻遍整个皇城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周聘然在叛军入城那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成为了皇朝历史以来第一位以身殉国的公主。后世或许对她多有称颂，可可有她清楚她一生都被谎言堆砌，她腹中的孩子也在那日随着她一同去了。
恒之曾给周聘然诊脉的是就曾经说过，他能够靠着药物吊着周聘然的命让她活到孩子降生，却难以保证她的身体能够撑过这一趟鬼门关。
她尚且怀揣着一丝希望，望她是楚辰翼的亲生骨血，即便是恨她入骨也能够善待孩子，可是她错了，终究不过是痴梦一场。
那一年的宫宴上她看着白衣翩翩少年郎，就决心将整个心都交付出去，现在想来真是滑稽可笑至极。
“周亦欢啊，你说我们到底再争些什么？”
“如果可以，愿来生都不再托付与帝王之家吧。”
“周家皆情种，奈何做帝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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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率兵赶到城外的时候，为时已晚，叛军入城，太和殿上群臣皆跪倒在楚辰翼的脚下，一朝新臣换旧臣，新的王朝就在这短短的时日内在这片土地上迅速崛起。
江霖得到了一个消息，“眧辰郡主，刺杀圣上现已伏诛，三日之后就要当众斩首。”
禁卫军秘密潜回就在官道的山捱中安营扎寨，这个消息是白规里带出来的，楚辰翼上位之后一切如常，他及其聪明甚至让城中百姓感觉不到他是个忤逆篡位之人。他编排了话本，散在坊间讲述自己作为驸马在朝承帝和御亲王接连去世之后临危不惧，剿灭叛党，一时间肖玉赫、洛之言都成了大众口中的余孽，被写进史书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城中商贾官宦一切如常，但是所有曾经极力反对他登基之人都已经被暗中处死，留下来旁支亲眷中相对软弱容易撩拨之人在朝为官，如今朝廷上下皆以楚辰翼马首是瞻。
当年周景卿是何等的风光无两，如今盛况就能看出楚辰翼是何方神圣。
江霖听完白规里的话陷入了沉思，他捏紧手中的虎啸，骨节泛白久久不语。
隆冬腊月，他没有多余的粮草，军队在此能够待得时间也就不会太长，镇国公尚在皇城之中，这就是一直拴着江霖的链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盯着篝火出神，火焰似少女的红衣，随风翩翩起舞。
他豁然起身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白规里出言阻止，“这个消息明显就是在吊你，聆炎是何人你最清楚不过，南疆蛊师怎么会轻易伏法？”
“拾夜死了。”江霖说，他声音低沉，压抑着心头的万千思绪“你是见过他的，他是何人？不照样死了。”
“你不能去。”白规里拦住他，二人肩膀相撞一声闷响，铁甲拥着白衣，白规里倒退了两步，江霖下了决心。“江霖……”
他沉默着，忽然问白规里，“我最近想起了一件事，在西域见霍习文、霍砚书的时候想起来的，你说父帅是怎么死的？”
白规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着江霖继续说道“他说我掉进冰窖的时候不是在父帅去世之前，而是在他去世之后，我始终想不起我究竟是为何被推进冰窖的了，后来入了聆炎的幻境，我有看到当年之景，就一直以为是肖云，直到云台谷躲避追兵，我被何卓成背着半梦半醒的时候，就忽然想起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李允初。”
那是李公公的名字。
“他推我下了冰窖，之后祖父便害怕了，不敢不顺着太后的心意，就大张旗鼓地把我送到了太后身边，意思就是若是这个孩子出了事，他就要与皇家不死不休，所以霍振才觉得将军府无望，但是心中又顾念父帅在天之灵，这才远走漠北镇守一方同朝廷断了联络。”
“是的。”白规里点头，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将军府，对于后来的事情也不过是有所耳闻。
“父帅是怎么死的？”江霖一直都想不通，他疑心是因为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对于父亲的崇拜就如同面对着神明，他以为父帅败的离奇只是他年幼时候愈加的光环，后来逐渐发现不光是他几乎所有同那场战事扯上关系的人都说这件事蹊跷。
此次去了西域，他觉得这次洛符的战败同思远将军当年战败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他心中不免起疑，明明战报已经从云台谷到了交战地为何洛符却没有受到，他蓦然前往重了埋伏，斥候会来了却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
白规里松开拦着他的手，他明白江霖的，他沉稳却也压抑，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埋藏了太多年，他一定要弄清楚。
“可是……”他还是要说的“聆炎可能就是诱饵……”
江霖问他“你离开之前，父帅可有教过你兵书。”
“自然是交过。”
“那就好了。”江霖卸下腰牌扔到白规里身上“明日若是城中没有信号，你便是禁卫军的统帅，禁卫军十万将士皆入你麾下，你以后便是我，如漠北过司南，纵横西域，他们都会买你的面子，若是我死了……白规里……起兵吧。”
起兵吧。
这是将军府弟子最怕听到的一句话，他们效忠于皇室，最害怕被说成其心可诛。
起兵，他们心中有恨有怨，却从来都不敢想。
江霖笑得洒脱“如今陛下不再，我们便是无主之臣，规里，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就算是为了洛之言、许悠、江挽平。
这一辈的人，所剩不多了。
***
楚辰翼攻陷皇城非常顺利，正中热闹一如往昔。聆炎躺在东市被江霖盘下的那间甜品铺子里，店家和伙计都被她赶走，大门紧闭窗户封死，屋内空气稀薄。她仰面躺在地上，地砖缝隙里流淌着一圈黑血。她背后的箭被拔了，剩下两个窟窿，她涂了药只是动弹不了。
又回到了式神山的时候，只是皇城真冷啊，没有拾夜给她盖被子，地板真冷。
她手心放着那个银珠，捻着指尖不沾半点血气。
她眼神空洞绝望，楚辰翼说的不会错，他样的情况之下她没有理由骗她，澄妃是在她们出生之后不久被人陷害的，如果真有苏御弦所说的不死药，那澄妃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用，这个东西或许就是那枚银珠。
解开它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聆炎已经尝试了她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她有着自傲，她是浴血登顶式神山的，她自认若是澄妃在世其蛊术未必赢得了她，可她解不开，用尽一切办法都解不开。
一种诡异的念头在她心里扎根，一直以来的疑问涌上心头，世界上真的有不死药吗？
没有人再能够回答她。
她闭眼行清泪划过，她好像一直在做错事。
街市上熙熙攘攘，有人注意到这家平日里门庭若市的铺子，今日关了门，还有不死心地人敲了敲门。聆炎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白发散落发丝血迹斑驳。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勉强撑起身子往外看。模糊的视线，既能够看到他的背影。
聆炎不会不认得那是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