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8-21 23:063,678

  刑场上早就已经围了许多人,他们搓着手涌出哈气,白起从每个人的头顶散去,发丝睫毛都结了白霜。江霖掠上城门,他先后望去,午时阳气最重一般都会选择在此时斩首。虎啸上包了白布,掩盖住了原本的面貌不拔剑看不出这柄剑就是赫赫有名的虎啸。他隐匿在树枝交错之间,压低了身子安静地等待。

  一路上多有人护送囚车,一路从昭狱到午门从出门时候就派了重兵把守,若是像谋害圣上一般诛九族的大罪,一路上都会有暗哨护送,以便于能够连带找出幕后的其他人。这套流程江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对于各个捎点的暗哨都及其了解,可他来得完了没有时间一个个拔出暗哨,就没有必胜的把握能够劫出囚车上的人。

  江霖变得愈发的谨慎,一旦行差踏错不光是聆炎包括他,甚至禁卫军、西域边防都要跟着遭殃。

  唯有一个能够让他单枪匹马截下囚车的办法,就只有在上刑场的时候,囚车上的人质刚刚下来,刑场还没有准备接到人质的时候。防守轮换之际最为松懈,也最容易出乱子,此时上前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生机。

  他卸了黑甲,身姿更为轻盈也更加淡薄,冷风吹得他双手发涩,他不断地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妄图让自己的手能够时刻保持敏感,风穿过之间,他敏锐地感受到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远处出现一对人马,为首的正是宏海阳。他骑着骏马走在开头的长队是御林军的副职,江霖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往后的将士银甲居多,可还是有很多禁卫军中的老面孔,看来禁卫军和御林军仅剩的一些人进行了整合,都被编入了御林军。洛之言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号令禁卫军,即便是有也会被怀疑是江霖的心腹,之所以还能够留下这些人,明显皇城外省兵力悬殊。

  楚辰翼甚至比周景安更加清楚朝廷中的利弊,兵权之重言官之威,如何运用,他都在数十年的孤独间参透。

  再往后便是囚车,囚车上面罩着一层硕大的白布,这是往日里江霖不曾见过的,若是那些不易明说的都在昭狱暗中处死,必然不会上刑场,可是白布之下究竟是什么,居然会做出不为人知的样子,这个白布将其中的所有都尽数遮掩,像是在刻意勾起别人的好奇心,这像极了楚辰翼的作风。

  囚车歪了一角,一路上都摇摇晃晃。想着一侧倾斜。

  江霖屏息凝声等待着车辆走到他预先设计好的位置,五、四、三、二、一。他心中默数着拍子,握紧虎啸,像一只黑猫一样拱起身子,他专注地盯着囚车,自己就沉溺于静谧空旷的空间中,他的眼里就只有那辆囚车。

  白布掀起,囚车里靠着一名老者,他背对着江霖穿着昭狱带出来的囚服,崭新的,领口手腕处整洁的不像是刚刚从昭狱出来。他靠在囚车的框架上,似乎正抬头看天,他的背影中透露着少见的平静,像是早就已经勘破各中浮华。

  江霖松了一口气,可以肯定那不是聆炎。

  囚车的铁链缓缓打开,宏海阳看着囚车内的老者,抱拳极为恭敬“请您老移步。”

  老者缓缓回过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看向棵古树,这棵树从皇城初建的时候就在这里,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究竟见证了多少的鲜血,见识过多少枉顾的人命。

  古树上一个黑影腾空而起,像是凭空刮起的一阵旋风,黑影速度极快瞬息间就已经杀到了宏海阳面前,宏海阳挥刀抵挡,长刀并未挨上长剑,江霖手腕灵活躲避开了宏海阳的刀锋,灵蛇一般绕开了宏海阳,一把带起了那位老者。

  “祖父,跟我走。”江霖冷声,他拽着镇国公一跃到囚车之上,他抓起射来的长箭,手掌擦破了血,也顾不得,他挥动长箭狠狠刺在套着囚车的马匹上,马儿一声嘶鸣,向前狂奔撞开了围堵的御林军。

  “你怎么在这。”镇国公被江霖牵制,并不惊喜甚至有些气恼。

  江霖不语,眼神似鹰锐利的在周围扫动,宏海阳跟了上来,他一跃而起,浑身的力量都压在腕上,直接劈开了囚车的橼木,囚车难堪重负四散崩塌。江霖一手拽着镇国公,另一只手被宏海阳震得虎口出血。又挥剑斩杀想要窜上囚车的御林军,血溅了一脸,他在血腥之中睁开眼睛,视线中一片赤红,虎啸斩断满天的飞雪,天际曜日披上一层阴霾,天地骤然转冷。

  马匹一歪,跪倒在雪地里。连带着囚车上的人,身体重心也跟着前倾,他抹开脸上的血,跳下囚车带着镇国公一路飞奔而去。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江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一条出城的路,他杀红了眼,调用身体的每一寸力气。

  直到长剑撞上长枪,红缨枪的枪尖点在虎啸上,长枪娩出枪花精巧迅速,二人隔着距离江霖屡次上前都被长枪逼着后退。他再度挥剑迎上,放弃了所有的放手,身子前倾,衣衫飘舞,剑锋直至。

  “小将军。”

  是诸梁,他穿着重甲,身后的将士们都举着弓弩对准江霖,江霖的剑锋到他脖颈处,他最终还是收了力气,只划出一道血痕。江霖停住脚步,他喘着粗气,震惊地看着诸梁“诸伯伯……”他顿了顿又换了称呼“诸梁将军,是要拦我?”

  “霖儿,你是要造反吗?”

  “那你呢?是要看着祖父去死?看着你的师父去死。”江霖紧盯着诸梁,耳朵却留给追上来的御林军,他们包抄了上来,将江霖团团围住。江霖挥了长剑,血珠顺着长剑滚落到雪地里。“今日,我就是死,也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杀掉最后一个人。”

  “霖儿。”镇国公剧烈地咳嗽着,他甩开江霖的手,他已经老了,花白的发丝掩盖了他的风采,他已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他赤脚站在雪地里,“霖儿,你走吧。”

  “祖父。”江霖眼神闪烁,他不敢去看镇国公。

  “祖父已经活了这么久早就值得了,你不要救我……将军府,就散了吧。诸梁,你们都各自……”

  “祖父。”江霖厉声打断他。

  “霖儿,你怎么还没明白,你今日离开交战地是擅离职守,你今日劫法场就是枉顾军令,就连洛符都要跟着遭殃。”

  “放屁。”江霖骂道。他扬起头看着镇国公,掩住眼底的泪“这次又是什么?为了所谓的忠臣,能够配上我,也配上你的性命,您甘心吗?您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将军府已经散了,早就散了,今日诸梁同我兵戈相向,就是弑师的罪名,为什么?你们一早就商量好了,用你的性命为我在新帝面前谋求一个前程?他妈的,什么前程,祖父,您今日就当对着将军府祠堂牌位,这些人命都不作数了吗?”

  “诸梁。”江霖声嘶力竭,他扑向他,拳头疯狂地打在他身上,“去他娘的,以死明志,靠着一个老人家保住你们的狗命,你他妈的疯了吗,那是我的祖父,你凭什么替我论断他的生死,要是轮也轮不到你的头上。”

  “你怕什么,漠北,司南,天堑,都在我们手上,你怕什么,你他么的到底怕什么?忠君之名,现在都已经换人了,你的君呢?他在皇陵里,你去陪他吧,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

  “英魂震场,天地骤然,彩云逸散,亡灵不归。”

  “风雨欲来,振山勾魂,冥王不理,忘川莫盼。”

  “英魂震场,天地骤然,彩云逸散,亡灵不归。”

  “风雨欲来,振山勾魂,冥王不理,忘川莫盼。”

  “英魂震场,天地骤然,彩云逸散,亡灵不归。”

  “风雨欲来,振山勾魂,冥王不理,忘川莫盼。”

  迷雾渐起,凄凉的歌声响起,毛骨悚然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刑场,迷雾中银铃轻响,一道微弱的光亮划破嘶鸣,笼罩在一个黑影之上,天地间被点亮。众人望去,迷雾中的将士穿着一身重甲,腕间红绳系着一颗小小的铃铛。他提着长枪,红缨已经凋零的不成样子。御林军或许并不认得,但是诸梁认得,神农军认得。

  那是郭守敬。

  前神农军将领郭守敬。

  叛逃多年,导致司南屠城的郭守敬。

  “你……”诸梁眼眶发红,“这么多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郭守敬没有掠过诸梁,到达江霖面前,他披头散发眼神空洞,重重跪在江霖面前没有说话。

  “郭守敬……”镇国公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将军,我没有叛逃,我没有,是他们。”郭守敬指着皇宫的方向“他们杀了我,害了神农军,他们想要兵权,所以截下来了思远将军的军报,将他困死在了山里。”

  众人细看,才发现他的脖颈又有一道极深的刀痕,他重复着自己所说的话,一遍一遍,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银铃轻响,郭守敬垂头跪在江霖面前,他重复着,一字一句都砸在江霖的心上。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而已。

  “祖父……”他不敢去看身边的老者,昔日的常胜将军,为了一句忠君,牺牲掉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呢?他还要连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将军早就散了。”他曾经因为这个同皇城中的人据理力争,江挽平更是为此赔上了性命。

  “祖父……”他声音颤抖“这块牌匾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霖儿……祖父已经老了……”

  “可您,就要我背负这些继续前行吗?”江霖问他。

  “你还有广阔的天地,你可以去征服西域、征服南疆……”

  “我没有机会了。”江霖吼道“我被锁在这里了,一直所在这里。”这些年的恐惧都在此刻爆发,他满脸是血,冷风吹动他的长发,他扔掉手中的长剑“吾辈中人,以志气还报江山。”

  “您呢?要我在这里永远削平棱角,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一支箭穿过了人群射在镇国公的后心上,他捂住胸口跪地。

  神明怀着悲悯,扫视众生。震惊愤怒有之,悲哀痛恨有之,期间夹杂还有勘破一切的沉寂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一方枭雄,并没有如愿死在战场,他已经老了。被前程、后辈压弯了脊梁,他含着泪看着天边,今日怕是要有一场大雪,大雪会掩埋这里的痕迹。那颗古树就屹立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仿佛已经向他张开了怀抱。

  至此,将军府的一切都随之落幕,最后一位能够代表将军府的将领,魂归故里,在别处延续着他的故事。

  聆炎闭上了眼睛,结出一个手符,在远处冲着镇国公深深的鞠躬。

  南疆圣女,连接忘川和人间的信使,所有度化之人借不应受此祝祷,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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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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