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8-18 23:593,010

  周亦欢是极少哭的,她虽然总是怯懦不语,低眉顺眼的样子。可那天她坐在那里,长长的石阶蔓延向上,那尽头一个身影抱膝蜷缩在角落,她穿着祭祀大典上的华服,即便是难过仍旧将长长的拖尾抱在身前,害怕弄脏了裙摆,她画了淡妆点了花钿,盛装出行的样子恰似刚刚接到和楚辰翼大婚的旨意见他那一天,她那时应该是满心欢喜的,如今泪流满面的样子如此伤心,楚辰翼作为随行的大臣走在末尾,他绕过来前殿的群臣独自出来,见到她哭的样子,楚辰翼的心都揪了起来,他抬头遥遥望着那个少女,隔着层层的台阶,视线交叠,二人几乎是同时别过了头。

  “楚……”周亦欢福身,抱着裙摆,重叠的锦绣快要淹没她的轮廓,她张了张嘴斟酌着陈词。终于还是叫了一声“楚公子。”

  曾几何时的楚哥哥都很难在听到了。

  楚辰翼苦笑,他到底还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楚辰翼抱拳,隔着一段距离,说了一声“四殿下。”话毕转身要走。

  顿闻身后脚步声急促,他蓦然回首,她提着长裙顺着台阶急促而下,绊倒在长阶上,径直翻滚了下来。她的头磕在石阶上,流出了血,染红了月白长衫,融进银线刺绣之中。“哥哥……”她声音很轻,眼里蹙着泪珠,在面颊上滚落。

  楚辰翼扶她,肌肤之间传来的温度,反倒有些不真实,他仓皇地收回手,紧接着行了大礼。“四殿下……”

  “对不起。”周亦欢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她垂下眼眸,曾几何时这双眼眸也曾媚态多情,如今在看哀伤之色不加掩饰。她不知道应该怪谁,她试图去怨恨楚辰翼,那种怨恨却迟迟不能生根,她如何怪他,作为受害者她要如何怪他。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她咬着嘴唇,额头青紫,嘴角微微出血,掩在红唇口脂之下。“为什么?”

  正值春日盛景,皇陵之中的花朵齐齐盛开,她身后连成漫天的花海,她如坠入凡世的精灵,一双明亮的眼眸垂泪,一直等着他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真的爱我吗?”新科进士的死传得沸沸扬扬,周亦欢一直疑心是楚辰翼,她并非七窍玲珑,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很难不向着这个方向联想。

  “我……”

  周亦欢贴近他,那眼神不依不饶“回答我。”

  他像是中了魔一般,视线逐渐模糊,他想起了她的满目欢喜,想起了大婚之日红盖头下的另一张脸,他想要推开她,可她摔下来台阶,额头淤青,他不忍心。他喉结滚动,眼眶发青,不字就挂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是爱我的吗?”

  “是。”他合了眼,紧跟着留下一行清泪。随即话锋一转“我……不能爱你的……”

  这一次,轮到周亦欢惊愕。

  “我是周景卿。”

  她用力思索着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捂住嘴巴,惊讶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你……”

  “我是你二哥哥,周景卿。”

  周亦欢的记忆中是没有周景卿的,他落难之时是在澄妃新丧过后,她尚不理事,对于这位二哥哥从来都没有记忆。她以为楚辰翼在和她说笑,如此拙劣的理由搪塞她,简直匪夷所思。“放肆,你可是冒充皇家之名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又急又怒,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没躲生生受了一击,仍旧笃定,毫不动摇。

  “你为何不躲?”

  清风拂面,天边一片薄云遮住了艳阳,投下一片浅灰。

  “亦欢……我尽力了。”

  ***

  至此二人再未私下见过,相见也不过是宫宴上的点头示意,浅尝辄止。

  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楚辰翼一直有意无意地派人照料着周亦欢的生活,就连柳玉其实都是楚辰翼送到周亦欢身边的,他虽无权无势,可他太了解后宫中人,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之中。

  楚辰翼对于周聘然一样无微不至,任何人开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不爱二字未必所有人都写在脸上,他早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浓墨地画在眼底,同 无边月色融为一体。

  周聘然是能够察觉到,她假装不知,便觉得只要自己不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不幸都不曾降临到她的身上,她左右都是楚辰翼的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人亡有此忽惊喜,兀兀对之呼不起。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同死焉能两相见?一双白骨荒山里。及我生时悬我睛,朝朝伴我摩诗史。漆棺幽閟是何物?心藏形貌差堪似。去岁欢笑已成尘,今日梦魂生泪泚。

  可是她错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楚辰翼不爱她,甚至巴不得她早死。

  那个香囊是她自己想着楚辰翼要的,说来奇怪,一个香囊辗转于多人之手,却从来都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孩子,是周聘然最后的念想,她以为楚辰翼对于这个孩子的厌恶,仅仅是因为这个是她的骨血。若是这样想来也对,楚辰翼一直暗中在周聘然的饭食、熏香中下药,可是百密一疏,居然还会有这个孩子。

  他无法面对,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六妹妹的骨血,和他的骨血,他觉得恶心。

  可她呢?她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全力,甚至不惜去求聆炎,这就应该是她的结局吗?

  偏又在如今这一刻,周亦欢挡在楚辰翼跟前,生生受了聆炎这个魔头的一掌,周亦欢你叫我还能够如何恨你?

  ***

  “二哥哥,我尽力了。”周亦欢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贯穿了有个洞,侵染了毒蛊的躯体渗进骨骼的每一处。“为什么?”

  这一次,她又问出了为什么。

  可这不是问楚辰翼的而是问聆炎的。

  聆炎只觉喉咙一甜,血液顺着嘴角留下,她后背被射了一箭,毒蛊发作嗜血的蛊虫将箭的尖端腐蚀了大半,仍有一般因为作用力而深深插进背脊。“拾夜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嗜血的疯狂散尽,变得无比落寞。

  这一次没有人为她挡刀了。

  她行动迟缓下来,虽然无法感觉到疼痛,可是血液仍旧刺眼。血液滴落之处,万般盛景皆化作一片焦土,她身后走过的土地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色脚印,脚印如蜘蛛网一般想着四周蔓延,天地失色,腥气翻滚。

  她俯身掐住楚辰翼,一字一顿,说得清楚“琼崖呢?”眼中刚刚褪去的张狂之意浮现,她脱去了平日里虚假的外壳,似是如同一只嗜血的野兽,只想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统统撕碎。

  楚辰翼怀抱着周亦欢艰难的扬起脸,却只能够看到那苍白的脸上瞩目一般的眼睛。

  她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是纤细的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握着她的裙琚,是周亦欢。她已然没了多余的力气再说些什么话,可她投来的目光中是哀求,聆炎速来讨厌这样的哀求,可是却次次都因此就范。

  周亦欢不敢说是世界上了解她的人,却是能够将聆炎压得死死的人。

  她咬着牙,血液顺着手臂流到楚辰翼的脖颈上,她体内血蛊已成,就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其威力,这是南疆圣女走向神坛的最后一步,意味着真正的五感尽失,已经开始。

  她满头白发迎风飞舞,终于,还是松开了楚辰翼,扬长而去。

  还没走出几步,脚步就顿在原地,她抬眼屋檐上趴着的弓箭手不敢出声,房梁上站着的黑袍人正用苍老的目光注视着一切,嘴角弯起笑意。

  ***

  西域境内,隆冬腊月,军营中的粮食不多,江霖和将士们一起围在篝火前取暖,他合着哈气艰难摘下冻得僵硬的手套,活动着手腕,接过身旁兄弟的饼大口咬了起来。他们在边境线上迎风走了三天,终于赶到了天堑,又绕过险境到了云台谷,将士们都已经筋疲力尽,可是云台谷尚有参与的辎重需要撤回。

  凌河迟宣手下悍将良多,可他们后方没有支援不能够擅自孤军冒进,洛符守在后方虽是准备迎接凌河迟宣的袭击,两军对仗才给了江霖运送物资的时间。他将脸缩在衣服里,抖落身上的饼渣,打开地图,冷风中图纸发脆,一阵风过哗啦作响。

  将士们在雪地里行走,车辙印绵延潜力,很快就又被大雪掩埋。

  江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白茫茫的雪景还有来的时候的记号仍有清晰。他挥手示意将士们停下,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记号居然还能够完好无损地挂在树杈子上?他挑起半边的眉毛,黑暗的丛林中一双双眼睛已经蠢蠢欲动。

  冷风中弥散着血腥味,一个人被吊在树枝上,垂下的双腿随风晃动。

  出事了。

  江霖后撤了几步,同树林拉开一段长箭难以射杀的距离,黑漆漆的森林在视线中只剩下一点点,可那句尸体挂在那里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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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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